胡君庭缓缓转向师孟,语气柔和下来,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眷恋与不舍。
“这几个月,我在牢里苦苦撑着,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再见你一面。如今,我见到你,知道你安然无恙,我此生心愿已了,再无半点遗憾。”
师孟还想说话,却被他止住。
“若是重来一次,我一定会拼尽全力绝不让你走,绝不会让你一个人陷入这种境地。”
师孟的泪水汹涌而出,想说些什么,胡君庭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你好好活着,离开汴梁,这里不是我们的家,钱塘的烟雨,江南的风,才是你我的归宿。”
说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要将她的模样,永远刻进心底。
下一瞬,他骤然凝心,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猛地转身,朝着身后的石壁,狠狠撞去。
“不要!” 师孟失声尖叫,想要上前阻拦,却早已来不及。
赵匡胤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可胡君庭心意已决,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囚牢里响起,刺眼的血色瞬间从他的额角漫开,染红了他苍白的脸颊,也染红了师孟的眼眸。
“传御医!快传御医!” 赵匡胤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慌乱。
随行侍卫不敢有半分耽搁,片刻之后,御医便提着药箱,匆匆赶至。
师孟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仿佛灵魂都被抽离。她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愿相信这一切是真的。那个曾许她一生安稳、护她一世周全的人,那个她心心念念的爱人,竟就这样,在她面前,以最决绝的方式,践行了他的承诺。
一番竭力施救,御医们终于停了下来,躬身对赵匡胤禀报:“启禀陛下,此人性命保住了,只是伤势过重,伤及颅脑,何时能醒,不好说。”
师孟闻言,浑身一软,她跌跌撞撞扑到胡君庭的榻边,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脑海里跑马灯般回放着他们过往的点滴。
赵匡胤伸手要去拉她,却又止住了。
良久他才说道,“回宫吧,他有御医日夜照料,不会有事。”
她缓缓回头,看向赵匡胤。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悲戚与绝望,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胡君庭,指尖轻轻抚过他额角的伤口,而后才缓缓起身,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囚牢之内,烛火依旧摇曳,昏黄的微光忽明忽暗,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绵长,那抹未干的血色,在昏黄的微光里,无声诉说着情深缘浅、身不由己的悲凉。
从幽暗冰冷的囚牢走出,寒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
她驻足在宫道之上,望着远处沉沉的暮色,对赵匡胤道:“传吴越常驻汴梁的随行官员,我要送他回家。”
赵匡胤眸色微动,目光落在她苍白憔悴的面色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转身示意身旁的王承恩:“速去传召。”
那个自年少时便护她、宠她,将她视作生命的人,在她面前,以最决绝的方式换她一场自由。
可他不懂,如果没有了他,世间的繁华与自由,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空寂。
到了下午,赵匡胤处理完禅让大典的准备事宜,便径直去了蒹葭阁。
他推开殿门,屋内光线偏暗,素色帘幔低垂,没有宫人,显得格外清冷。
师孟未施粉黛,未梳发髻,一头乌黑长发随意散落在肩头,只穿着一身素色中衣,静静坐在床沿,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见赵匡胤踏入殿内,她没有起身行礼,甚至没有抬眼多看他一眼,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神色淡漠,仿佛眼前的人,不过是空气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