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着师孟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指尖几乎嵌进她的皮肉,一字一句,像是要将这句话戾刻进她心里。
“你记好了,你怎么死,钱弘俶便怎么死。”
他刻意放慢语速,“你若绝食,我便令他活活饿死;你若投水,我便将他沉于钱塘江底;你若投缳,我便亲手用弓弦勒死他。””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你若是不信,大可一试。他日你在地府见到钱弘俶,便可知我赵匡胤说得出便做得到。我能第一天杀他,绝不会等到第二天。”
师孟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殿外传来王承恩低眉顺眼的声音:“启禀陛下,赵普大人求见,言有要事,不敢耽搁。”
赵匡胤眉头猛地一蹙,眼底的阴鸷稍稍褪去几分,松开师孟的手腕。他深深看了一眼师孟,转身拂袖,大步走出。
王承恩连忙示意内侍守在殿门口,不许任何人惊扰,随后快步跟上赵匡胤的脚步。
赵匡胤径直走入蒹葭阁旁的花房。此处平日少有人来,石桌石凳整齐摆放,周遭绿植葱郁。
王承恩快步引着赵普上前,赵普手持一卷明黄色诏书,步履匆匆,见赵匡胤立在花房中央,当即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急切:“臣赵普,参见陛下。”
“免礼。” 赵匡胤抬手,语气冷淡,眼底还残留着方才与师孟对峙的戾气,眉峰微蹙。
“何事如此紧急,非要此刻求见?”
赵普直起身,双手将手中的册封诏书奉上,腰杆依旧微躬,沉声道:“回陛下,臣与众位大臣正遵陛下手书指令书写陛下继位后的多封册封诏书,其中,这封安置前朝宫人的诏书,陛下已明确册封符太后为周太后、前朝皇帝柴宗训为郑王,令二人迁居西宫,好生奉养,但唯独未提及前朝皇后的安置事宜。臣斗胆请问陛下,是否令是否随符太后一同迁居西宫,并入居奉养?”
赵匡胤翻诏书的动作一顿,眼底的不耐瞬间褪去,语气中带着一丝偏执和不容置喙:“不必提及。”
赵普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答复,随即又躬身追问,“陛下,臣愚钝,敢问她既不随符太后并居,那该作何处置?还请陛下明示。”
赵匡胤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诏书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绢纸的纹路,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淡淡道:“你这么聪明的人,非要朕把话说透吗?”
赵普心头一沉,脸色瞬间变了,“敢……敢问陛下,您莫非是要将她收入后宫?此事万万不可!”
赵普的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又连忙压低。
“陛下是接受后周禅让登基为帝,柴氏禅让的是天下江山、九五之尊的位置,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禅让’前朝皇后的道理!”
赵匡胤听闻这话,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他抿了抿唇,周身的气息愈发沉郁。
赵普继续说道,“况且,陛下登基之后,首要之事便是传召天下,安抚前朝旧部,臣服各地节度使,稳固大宋根基。若是让天下人知晓,陛下将前朝皇后纳入后宫,心怀异心的节度使必然会以此为把柄,指责陛下,甚至以此为由借机作乱,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啊!”
赵普的声音愈发恳切, “再者,她本是前朝太子妃,却与先帝不清不楚,此事早已在朝野上下、民间市井传得沸沸扬扬,陛下若是将这样一位女子纳入后宫,只会损毁陛下的声誉。”
此事直中赵匡胤心中痛处,他额头的青筋微微跳动,双手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怒气翻涌。
花房内,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至极。随行的王承恩与侍卫们皆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
赵匡胤沉默良久,目光越过花房的窗棂,望向不远处蒹葭阁紧闭的殿门。
天下非议又如何?朝野反对又如何?他如今已是九五之尊,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遭遇多少非议,他都要将她留在身边。
这是他身为帝王,唯一不愿退让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