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我要走了。”
“去哪啊,袅袅。”
“我也不知道,天高路远,兴许是很多地方。”
说着,眼泪就从眼角流了下来,划过嘴角,湿湿咸咸涩涩。
衔青头深埋进娘亲怀里,任由眼泪流出。
“去吧,袅袅长大了,可以去看看这大千世界有多精彩。”
衔青唇角勾了勾:“阿娘不问我为什么要走吗?”
妇人闻言温婉一笑,伸手轻轻抚过她眉眼 :“吾女心意所决,行事所择,皆是你自己的主意,为娘从不多问。”
“为娘能做的只有祝你前路无风霜,三餐温饱,夜卧安寝,岁岁皆安康,扶摇直上九万里。”
从此天高任你飞,不必回头顾故乡,无人相欺,所求皆如愿,所行皆坦途,活得肆意坦荡,自在无忧。
衔青泪眼婆娑,红着双眼再也忍不住道:“可是这一切你们都看不到了,你们是幻境而生,都是假的!没有你们我过的一点也不好,一点也不开心,我从未振翅高飞,从未得半分自在,我不求什么天高路远,不求什么扶摇前程,我只想留在你们身边!”
她声嘶力竭的喊完,却再没等来一句回应。
眼前的幻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好似一场荒芜的柳絮,茫茫世间,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衔青抽噎着,望向手中的绒花,与幻境的不一样,她手里这朵远没有幻境中的崭新,亮眼,可这朵绒花,她实实在在带在身上带了六年。
衔青擦干最后一滴泪,小心翼翼将绒花收了起来。
这场虚无的幻境,早就该结束了。
或许现在,就只剩她一个人没有出去了吧,她闷闷的想。
待镜子彻底破碎,衔青又变回了那浑身冒着冷气的自己,以所有人印象中的衔青出现在她们面前。
一出来,就看见苏阿酒眼含热泪的望着她,那眼神怎么说呢,是一个女子之间的惺惺相惜与充满怜悯的母爱。
苏阿酒只知道,衔青浑身是刺,冒着寒冰的刺,她选择封闭自己原来是有这么一段不为人知的经历。
她没有询问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那段经历一定是改变她一生的原因,她不必过问,只需要理解便好。
因此,在衔青投来微讶的目光时,苏阿酒毫不犹豫走上前拥住了她。
那一瞬间,衔青眼中闪过不解、警惕还有一丝不习惯,但很快她便垂下眼,安安静静的被她抱着。
……
“我还以为我是最后一个。”衔青忽然说道。
苏阿酒退开一点,摇头:“不是。”她吸了吸鼻子,这才想起来轻垚。
她说:“对了,轻垚好像遇到了麻烦事。”
话音刚落,衔青愣了一下,随即立刻问到:“什么麻烦事?”
苏阿酒也知道嘴上说是说不明白的,唯有带着衔青自己去看,才能明白。
苏阿酒拉着她走到轻垚的幻镜前。
衔青在苏阿酒云里雾里的指示下,抬眼望向镜中世界。
只一眼,她便不解,隐隐还有些……生气?
自己分明站在这里,怎么会出现在三土的幻境里,三土与她举止亲密,即使那个女子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说就是轻垚眼中的她,可幻境就是幻境,做不得真,自己也没有与轻垚那样。
“三土这是怎么回事?”衔青指着轻垚,也发现了问题,他看起来是那么一回事,又不像那么一回事。
苏阿酒叹了口气说道:“这就是我说的麻烦事,轻垚在幻境里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这个消息宛如一道惊雷。
那、那……
衔青只觉脑袋混乱,嗡嗡作响,也不再多问,她知道问再多,其他人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于是,她转过头,死死盯着镜中的人影。
幻境中,轻垚身穿红衣,骑在一匹骏马上,玉冠束发,眉目清俊凛然,意气风发,周遭朱红灯笼悬满檐角,随风轻晃,映得满城流光灼灼。鼓乐喧天,喜乐绵长不绝。
身后跟着迎亲的队伍。
衔青瞪着眼睛一大一小,根本不敢置信,轻垚的幻境怎么是这么个玩意,她看着轿子里的自己,嘴角抽搐两下。
鸡皮疙瘩一颗颗立起,看得自己好像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同时又有一丝微妙的感觉随着画面在变化。
一、一定是女魃搞的鬼,要不是轻垚忘记了,他肯定就出来了。
苏阿酒一抬眼就与归尘对视上了,从对方眼中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件事,大婚当日,便是洞房花烛,难不成她们要在此看轻垚洞房花烛吗?
那也太香艳……不对,太难为情了吧,更何况,衔青还在这,这不胡闹吗!?
显然衔青完全没有想到这回事,她只是愤愤不平,为什么女魃要让轻垚忘记。
没有记忆,他怎么知道自己身处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