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青不可置信，微微瞪大双眼：“你要做什么……”

轻垚没有回答她的话，抬手将手中沾染尸秽的长剑抛给身侧的归尘，一掌将人带剑拍到略安全的地方，声音稳而有力：“拿好，我会送你们逃出去。”

话音落，他不等任何人反应，大步上前，长臂骤然伸出，稳稳将身形疲惫的衔青紧紧拥入怀中。

衔青惊呼一声，一阵天旋地转，刚回过神来，已被他举起至肩膀处高度。

从这个方向，衔青看到源源不断的腐尸已爬到轻垚脚边，攀着他的腿争先恐后的往上爬。

衔青急的大喊：“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声音急促而清亮。

腐尸开始啃咬他的血肉，猩红的血液很快透过他单薄的衣衫溢出。

轻垚充耳不闻，单手稳稳固定住她的身形，另一只手飞快扯过身旁那口空置的棺材。

在衔青惊诧的目光中，轻垚挥动手中的棺材扫开了不少腐尸，他做出这个动作不是为了自保，而是为了方便做下一个动作。

一张符束缚住衔青，快速将尚且怔愣的衔青整个人塞进棺中，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不会让她磕着碰着。

为了让她在密闭棺中得以呼吸，他指尖飞速捻出一张护身符，贴在棺内侧壁，符纸微光流转，隔绝了外界滔天秽气，留出一方可供喘息的空间。

衔青使劲挣扎，轻垚俯身，语气歉疚：“抱歉……你本来可以不用经历这些。”

“你不去妖市了吗？！你不找解药了吗！”衔青声音都哑了。

听到这些话，轻垚只是微微愣了愣，便摇头。

“那不重要。”你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确认她安稳无碍后，他起身，手重重一拍，落下沉重的棺盖，彻底将她与外面的尸山凶险隔绝。

最后，他抬手取出身上仅剩的全部符箓，十指翻飞，结出一道护身法印。

符箓凌空翻飞，骤然爆发出璀璨耀眼的金色灵光，金光层层交织，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结界，将整具黑棺牢牢护在金光中，任凭外面尸潮肆虐，也无法撼动分毫。

但轻垚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耳边不仅有腐尸的嘶喊咆哮，还有衔青嘶哑得声音呼唤他的名字。

轻垚脖颈上青筋凸起，双目猩红，被啃咬撕扯的剧痛席卷全身，他浑身经脉寸寸刺痛，衣衫湿透了。

耗尽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双臂青筋暴起，硬生生将被金光护住的棺材高高托起，稳稳举至尸潮无法触及的上空。

做完这一步，他周身所有灵力彻底透支，再也没有半分自保之力。

无数的尸潮瞬间淹没了他的口鼻，肌肤上传来密密麻麻的剧痛，敞亮的天地一瞬间漆黑下来。

他依然保持着高举的姿势……

他忽然不痛了，意识开始变得混沌。

没想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身体不再完整，变得面目全非，实在算不上好看。

他无意识地流下眼泪，茫然的想，这辈子他最对不起他的师父，还未实现愿望，还未再见一眼师父，就这样死去，倒辜负了他的一片养育之恩。

最后他只希望衔青能安然无恙的逃出去……

轻垚已经计划好了，在他死后，浑身血液与皮肉会祭与两仪剑，届时，两仪剑会强行劈开一道口子，将他们彻底送出去。

这样，他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

衔青听着外面渐渐停歇的动静，可她此刻根本动不了。

轻垚大抵是真的没了性命，可她此刻一点欢喜也寻不到。

哽咽的碎语闷在狭小棺内，带着浓浓的哭腔，只剩下慌乱与撕心裂肺的疼。

哭声压抑又悲戚，在密闭的棺内不断回荡，如今只剩下悔恨与绝望，她不应该犹豫的。

她催动妖力，将身上的禁制一鼓作气给挣开了。

颤着手去推棺盖，可外头层层金光结界死死封死，任凭她如何用力，棺身都纹丝不动。

她此前刚经历过反噬，妖力使不出来，无助的绝望再一次笼罩了她，六年前是这样，如今她要再一次眼睁睁看着这个结果再次出现。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再度尝试聚拢体内涣散的妖力。

强行聚集的力量骤然爆发，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整具棺木应声四分五裂，轰然炸开。

周遭围缠在轻垚身上的腐尸尽数被妖气震飞出去，摔落在白骨堆里动弹不得。

衔青落在地上，顾不上身体上的疼痛，身形一晃快步奔上前，手脚并用地迅速爬到他身旁，急切地伸手探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