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垚整个人如同从血海中被捞出,从头到脚无一处完好。
满身血痕之下,他的生机已然濒临断绝。
衔青颤着手放到他鼻下,气息微弱得肉眼难辨,若不仔细,根本察觉不到他还活着。
轻垚九死一生,但总归还有一口气在。
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稍稍回落,紧绷的身子也微微泄了力道,她咽了咽喉咙里那股酸涩,暗自庆幸他尚且留得一线生机。
可这点庆幸只存在一会,便转瞬即逝。
他这口气实在太弱,此地尸气萦绕,持续剥夺着他仅剩的生机,再拖下去,这一线微薄必定彻底断绝,再无回天之力。
到时候,轻垚会死。
衔青垂眸看着紧闭双眼的轻垚,眸色越发坚定。
她方才强行震退群尸,昨日被阿酒帮忙压下去的反噬早已在经脉中卷土重来,五脏六腑像是被烈火灼烧,喉间阵阵腥甜涌上来,随时都可能呕出鲜血。
可看着身下奄奄一息,看不出原样的少年,她那点痛好像也可以忽略不计,硬生生压□□内翻涌的剧痛。
她抬手捏住轻垚脸颊两侧,微微一用力就迫使那血色模糊的唇张开,她屏气凝神,催动自身灵力。
指尖源源不断的灵力,顺着唇齿之处,尽数渡入轻垚枯竭的躯体之中。
温和的灵力飞速游走他破败的经脉,勉强护住了心脉。
反噬之力愈发汹涌,衔青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面色一点点变得苍白透明,指尖微微颤抖,始终不敢减弱一丝灵力输出。
这一幕落在归尘眼中,他抱着跌跌撞撞跑来,刚才轻垚推了他一把,还把两仪剑给了他,大部分的腐尸都朝着轻垚去了,他身边那几只腐尸根本奈何不了他,准确点,是奈何不了他手中的两仪剑。
要不是轻垚,他也活不到此刻,眼看着轻垚为救自己命悬一线,他心里就越发愧疚难当,他紧绷的站在衔青身边,担心的目光牢牢锁定轻垚,纵然满心焦灼,愧疚翻涌,此时也只能僵硬地伫立在原地,什么也做不了。
他们在这尸山之中,连空中吹来的风都带着一股腥臭糜烂之气。
他垂着眼,目光沉沉地落在轻垚残破的身躯上,心头翻涌着酸涩与亏欠。
随着视线缓缓上移,落在衔青愈发惨白憔悴的面容上。
不过短短片刻,衔青原本尚存一丝血色的脸颊,已然褪得干干净净,唇色苍白。
归尘五指紧紧扣着怀中的剑身,指节用力到泛白,心底满是寒凉与无力。
他是拖累别人的那一个。
就在紧绷的间隙,地底忽然传来阵阵沉闷的震颤。
多么熟悉的声音,衔青见此,眉宇间的戾气更甚,方才被震退击溃,瘫倒在地的腐尸,竟又开始微微抽搐。
她此刻浑身灵力大半透支,经脉反噬撕裂般剧痛,根本无力再抗衡尸潮,更重要的是,她给轻垚输送的灵力不能断。
根本分不出身来对抗尸潮。
归尘一愣,握着剑挡在两人面前,摆出防御的姿势,望着密密麻麻的尸潮,他心里也没底。
千疮百孔的腐尸步步紧逼,阴冷的尸气扑面而来。
察觉到身前动静,微微侧过头,声音平静问道:“能挡一会儿吗?”
归尘抬眸望向眼前黑压压的尸潮,心中清楚,单凭他一个人,根本难以长久抗衡。
归尘咬牙,余光瞥见身后气命悬一线的轻垚,又望见衔青强忍剧痛也要保住轻垚,方才舍命救他的画面历历在目,那份救命之恩分量之重。
纵然实力悬殊,纵然前路凶险,他也别无选择。
挡不住也要挡,只要能拖住一点时间都有可能改变眼前。
他握紧剑身的手臂愈发用力,眼底燃起坚定的火焰:“放心,我拦住它们,你只管救他!”
话音落地,归尘没有迟疑。
他咬紧牙关,提着那柄长剑砍了上去,可惜剑气浅薄,他们修为悬殊,归尘每一剑都用尽全身气力,剑刃劈在腐尸溃烂的躯体上,只能勉强斩落一两只扑得最前的。
局势岌岌可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雪白硕大的狐尾如同救世主般破空劈来。
狐尾带着磅礴的妖力,瞬间横扫整片尸林。
只听“轰隆”一声震响,密密麻麻逼近的腐尸还来不及反应,便尽数被巨尾抽飞,碾碎,腐烂的残肢碎骨飞溅。
一瞬间,周围被清空大半。
苏阿酒一袭红衣翩然落地,银丝随风轻扬,收了身后雪白的狐尾,这才抬眼瞧着几人。眉眼覆着一层寒霜。
目光率先落在归尘身上,她略有些诧异:“你怎么在这?”她不是说了要与他一刀两断,不让他牵扯进来吗?
归尘见到她来,浑身一松,怔怔望着骤然出现的女子,心头巨石轰然落地。
他眼眶一酸,温热的湿意瞬间涌上眼底。
眼底的酸涩藏不住,都被苏阿酒瞧了去,一副快要落泪,却又硬生生憋回去的模样,狼狈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