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
本见他出现在这里,心中早已蓄了几分怒意,正要开口厉声质问。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他这副委屈后怕的模样,那些苛责质问的话语,在舌尖滚了滚,终究被她咽了回去。
心想罢了,先不管他,先去看看衔青与轻垚。
如今险境未彻底解除,几人性命安危才是头等大事,哪里顾得上计较他的莽撞之举。
所有想问的话语尽数搁置,她不再留意身侧心绪翻涌的归尘,她步履飞快,径直从他身侧绕过,快步走向衔青身边。
徒留归尘愣在原地,话堵在喉咙里,又没找到机会说出口。
苏阿酒脚步匆匆走到跟前,垂眸一看,心头骤然一惊。
只见衔青浑身轻颤,先前被压下的反噬此刻彻底涌了上来,甚至更为严重。
她脸色惨白如纸,哪里还有一点活人血色。
唇瓣不受控制地发抖,喉间不断涌上浓郁的腥甜,却都被她咬牙咽了回去。
苏阿酒心头又惊又急,再也顾不上旁的,立马握住了她的手腕,道:“别再强行输送灵力了,你想跟他一命换一命吗?”
话语说得急促直白,可衔青听罢只是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扯开一抹苍白无力的浅笑。
“我没……”她正要开口,想说自己无碍还能撑住,话音尚未成型,喉间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一大口温热的鲜血猛地自口中涌而出,
打湿了衣襟。
纵然一口鲜血呕出,衔青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抬手从容地拭去唇角溢出的大片血红。
衔青神情冷静,并没有因此而惊慌失措。
胸膛起伏着,血液被吐了出来,胸口的滞涩之感散去不少,说话倒比方才利索了些。
她说:“我没事。”她顿了顿,目光落回身下气息微弱的少年身上,:“轻垚……还不能出事。”
苏阿酒皱着眉望着她执拗的模样,重重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
眼底翻涌着无奈,心疼,还有几分浅淡的恨铁不成钢。
她心中暗自苦笑,你分明就是在撒谎,哪里是只是现在不能有事?我昨夜教给你的,你不仅没懂,还不知不觉间将自己搭了进去。
看着衔青单薄摇摇欲坠的身子,苏阿酒心头又闷又涩,最终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担忧。
她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瓶,瓶口倾斜,一颗莹白圆润的丹药滚落掌心。
她屈膝蹲下身,伸手托住他后颈,动作干脆利落,直接将丹药送入他布满血痕干裂的唇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精纯的药力,顺着喉间滑入五脏六腑,稳稳护住他的经脉与垂危的心脉。
做完这一切,她抬眸看向依旧强撑的衔青。
道:“好了,现在你不用再给他输送灵力了。”
衔青感受到他原本冰凉的身躯竟缓缓有了一丝暖意,一点点驱散寒凉。
那几近微弱停滞的心跳,也渐渐沉稳下来,稳稳扎根在胸腔之中。
一直紧绷着心神的衔青心头一跳,感受到这一点,眼底瞬间炸开真切的欣喜。
她浑身一松,收回渡灵的手,还不待她站起来,又是一枚丹药喂进她口中,刚一入口,药丸就散了。
她抬眸望向身侧的苏阿酒,眼底带着难以置信的讶异,语气里满是惊疑:“这是什么东西?竟这般神奇。”
方才她拼尽灵力,也只能勉强吊着他一线生机,可这一枚小小的丹药入体转瞬便稳住了他濒临断绝的性命,效果惊人。
苏阿酒垂眸望着地上捡回一命的轻垚,又看了眼衔青,神色淡淡:
“此乃我亲手炼制的丹药。”
“这丹药极耗修为与天时,悠悠数百年,我穷尽心血,也只炼出两颗。”
她说 “若是喂予凡人,可活死人肉白骨。若是修为无碍,恰逢境界瓶颈的修士服下,便能借丹药,冲破修行关卡。”
话音落下,衔青心头骤然一震。
几百年才能炼出一颗,仅存两颗。
这般举世难求,足以逆天改命的珍宝,她竟毫不犹豫,直接给了她们。
说不心疼是假的,苏阿酒心在滴血,原来有三颗,自己受再重的伤都不舍得用,若不是因为衔青,她是真不愿意拿出来。
这药他兄长曾经问她要过许多次,她都死活不肯,还是因他兄长出手帮了她,她才肯拿出一颗。
苏阿酒深吸一口气,给都给了,再想别的也没什么用了。
她展开笑颜,道:“没事,丹药都是给人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