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宫内,烛火摇曳。
窗外的雪还在下,殿内却是一派温情。
赵构靠在床头,怀里紧紧抱着赵旉。一手轻轻拍着孩童后背,一手拿过丝帕,小心翼翼擦去儿子脸上未干的泪痕。
“五十八年……”赵构低声呢喃着这个数字,心中依旧阵阵抽痛,
“旉儿,爹爹对不住你,让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孤魂野鬼……”
“爹爹不哭。”稚嫩的小手伸出来,摸了摸赵构的脸颊。
这属于朱祁镇的身体才二十三岁,虽然依然年轻挺拔,可落在赵旉眼里,透过这年轻的躯壳,他依然看到德寿宫里白发苍苍、孤寂了一辈子的老父亲。
“旉儿,爹爹已经下旨封你为太子。”
赵旉一愣,随即皱起了眉,
“孙太后逼你的?”
“她以为爹爹一直在江南,想借着立你为储,来压制郕王,顺便彰显她太后威仪。”赵构冷笑一声,将准备释放建庶人、分发炭火钱的事,简单跟儿子说了一遍。
赵旉听完,眼睛亮晶晶的,
“爹爹好手段!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大明的朝堂,到底还是在爹爹的掌握中。”
被儿子夸奖,赵构比打了胜仗还舒坦,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但很快,赵旉的小脸就垮了下来,
“可是爹爹,我当了太子,麻烦就来了。”
“哦?”赵构挑眉,
“在这大明,有爹爹护着你,谁敢找你麻烦?”
“文官啊!”赵旉叹了口气,老气横秋,
“爹爹,我虽然一直在宫里,但我也听说了,这大明的文官,可比咱们大宋的还要难缠。他们最讲究什么‘程朱理学’,什么‘正心诚意’。”
“如果我成了太子,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两岁娃娃。内阁、礼部,还有翰林院那帮人,肯定会闻着腥味扑上来,争着抢着要给我当太子太师、东宫侍讲!”
赵旉撇了撇嘴,满脸嫌弃,
“他们哪是想教我读书?他们是想把我教成一个只会听他们摆布的木偶!爹爹,我才不要跟他们学!”
听到儿子这番话,赵构眼底寒意渐深,脑海中浮现出厉骁曾对他讲过的大明十六帝。
大明的皇帝,似乎从中期开始,就陷入了一个被文官集团拿捏的怪圈。
那个被文官们吹捧为“中兴之主”的明孝宗朱佑樘,一味宽和,不懂制衡之术,结果呢?连皇帝的家事都被臣子指手画脚,在赵构看来,简直是个被文臣驯化了的软骨头!
被称为“叛逆之徒”的明武宗朱厚照,一心挣脱文官束缚,倚重武将宦官,结果正值壮年,仅因一次落水,便在太医的“精心调理”下离奇暴毙,连个子嗣都没留下!
隆庆帝朱载坖,有意变通海禁。可北方守旧之臣搬出祖宗法度竭力阻拦,东南沿海乡绅势要常年走私渔利,不愿法度大变。最终仅在福建月港放开了一小口,只能贩于东西二洋,还不许外邦番船进港。
明光宗朱常洛更甚,熬了近二十年才登上大宝,在位仅仅一月,便死于红丸一案。朝堂文臣在此事中,行迹处处透着诡异。
到了天启一朝,皇帝主动起用宦官,借魏忠贤之手对抗东林。同样落水受惊,身子一蹶不振,服食“仙药”之后死得不明不白,死时还不满二十二岁!
最后的崇祯朝,更是被群臣裹挟,亲手自断臂膀……
还有他自己,哦不,是“朱祁镇”,土木堡一役,朱祁镇“执意北征”,百官苦劝而不能止。
然后,在离京不远的自家地盘,南北山地包围的自家驿站土木堡,被善长平原骑射的瓦剌,以少于大明十倍的兵力,跨山过水给俘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