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大狗之所以作乱,是因为他乃蛮夷,不懂圣人教化,没见过真正的‘明理正心’之君子。三十万大军的兵戈只能服其身,不能服其心啊。”
顾秉言脸上的狂喜突然僵住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大藤峡?侯大狗?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反贼啊!
“皇……皇上……”
“拟旨。”赵构可不会给他插话的机会。
“特设“两广宣慰司”,擢升顾秉言为两广宣慰司使,擢升这两位同生死的爱卿为浔州知府与桂平县令!其他几位亦归宣慰司管辖,各授官职。众卿即刻启程前往大藤峡,教化侯大狗及其麾下数万瑶民。”
“瑶民亦为我大明子民,因不通教化被侯大狗蛊惑,众卿此去大藤峡,定要带上四书五经,用你们的‘浩然正气’去感化众民。”
“皇……上!皇上啊!”
顾秉言终于反应过来了,皇帝这是……让他流放?
“微臣……微臣才疏学浅……”
赵构看着顾秉言苍白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若是侯大狗被你等感化,放下屠刀,朕便在京城为你们立生祠,奉为当世大儒。”
顾秉言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破布,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众跟风的御史更是吓得面如死灰,肠子都悔青了。
偌大的广场,气氛变得极为诡异。
高谷、王直、胡濙等一众老臣,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疯狂上窜。
大明开国至今,好些老臣历经几朝,还真少见此毛骨悚然的处置!
昔日太祖、太宗皇帝脾气火爆,遇到这等死谏的刺头,向来是雷霆震怒,直接廷杖打死,或是下诏狱剥皮充草。哪怕是仁宗、宣宗皇帝,也会直接将人罢官流放、发配充军。戴纶就是例子,连累怀恩也入宫受累。
先帝用的都是“硬刀子”,百官虽然畏惧,但心里却有底。言官本就盼着挨廷杖、下诏狱,以此博得一个“护卫道统”的直臣美名,名垂青史。
可今上呢?
他不打你,不骂你,还顺着你的“浩然正气”给你升官!然后笑吟吟地递上一把名为“圣人教化”的软刀子,光明正大、合理合法地把你送去反贼窝里教化众人!
若顾秉言等人死在大藤峡,那是“因公赴任、教化不力”,连个死谏殉道的名声都捞不着。
“怎么?几位还不领旨谢恩?”成敬站在御阶上俯视着他们。
顾秉言气得浑身发抖,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得。
他想继续撞柱,可他不敢。刚才撞,是为道统死谏,名垂青史。现在撞,就是贪生怕死、抗旨拒任,必定遗臭万年!
咬着牙,顾秉言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臣……领旨谢恩!定不辱没圣贤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