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启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沉默了几秒，两个并排的影子都比正常人影多了一对耳朵。

“……好吧，听你的。可你知道牧场主在哪吗？”

彭启直言：“这里这么大，上哪找那只黑山羊？他从头到尾就没出现过，要不……我们抓个动物人问问看吧，问完就杀。”

彭启估计没想到动物人也是人类变的这点，否则他就没办法说出这话了。

谢敛：“牧场主不难找。他作为这片牧场的主人，肯定不会去和其他动物人一样劳作——从他穿着就能看出来他不事生产。更不会和其他动物人住一起，而这里唯一独栋且明显不是用来生产的建筑，就是那边的那座城堡。”

谢敛抬了抬下巴，彭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远处，草场的尽头，地势微微隆起一座缓坡。坡顶上矗立着一座城堡，居高临下地俯览整片草原。

那是一座非常经典的欧式城堡。

灰白色的石墙，红瓦尖顶，尖顶上竖着一根细细的旗杆，一面绘有黑山羊纹章的旗帜在风中缓缓飘动。

两人沿着土径走向城堡的路上，还恰巧碰到了牧场的运货车。

司机是马头人，一个奶牛头的人正在往皮卡上装成箱的牛奶，旁边还放着鸡蛋、羊毛、以及几具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肉。

那些肉相对完整，只是去除了头部和内脏，扒了皮，肌肉纹理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通体呈现出一种脱离生机后的赤红。乍一看很像是羊，但谢敛记得牧场里没有羊圈——大概是因为他们大老板就是只羊的缘故，需要避讳。

桃源牧场产出的农产品在诡异中广受好评，据说有一股独一无二的风味，是从野生玩家身上吃不到的美味，让诡吃了还想吃。牧场主自己宣传说是因为他们用了什么什么饲料和环境怎么怎么好，绿色健康纯天然无污染，所以好吃。

这种自卖自夸的内容诡异们并不在乎，反正好吃就行了。桃源牧场的订单因为这份独特且难以复刻的美味而络绎不绝。

谢敛合理怀疑牧场主不好好在里世界待着，跑到表世界坑蒙拐骗，是为了拓展生产线和新业务以便抢占市场——里世界最有事业心的诡异boss。

趁着牛头人和马头人闲聊的空档，两人悄无声息绕开皮卡继续前进。

一条石砖铺成的道路从城堡大门蜿蜒而下，通往山脚下的牧场。

这条路修得极其平整，和先前两人在牧场里走过的路都不同，这条路上的每一块石砖都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砖缝之间连一根杂草都没有，两旁还有装饰用的路灯；和牧场里那些泥泞的土路相比，这座城堡简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搬来的，而这条石砖路就是两个世界的边界线。

城堡外围围着一圈黑色的铁艺栅栏，大约两米高，顶端是尖锐的鸢尾花装饰，美观的同时还能防止翻越。

栅栏内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栅栏外，是牧场的草场，土房、铁皮仓库、泥巴路，空气中飘荡着饲料和粪便的气味。

栅栏里，则是一片开阔的庭院。草坪被修剪整齐，庭院的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石板，中央还有一座喷泉，大理石的天使雕像站在水池中央，手里举着一只陶罐，清澈的水流从罐口缓缓淌出，落在水池里，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哦对了，天使雕像的头是山羊头。

谢敛和彭启蹲在栅栏外的矮树丛后，悄悄往里观察。

几个动物头人正在庭院内忙碌着。只是他们和牧场里的那些需要穿着脏兮兮工服的动物头人不一样，栅栏里面的这些，穿着干净整洁的佣人服饰，并且都是一些体型不大、漂亮美观的动物。

兔子女仆擦干净桌后后退两步，歪着头看了看，又用抹布擦了擦桌角那不存在的屋子，满意地点点头；猫咪园丁修剪着花枝，拿着大剪刀上上下下摆弄；花狗执事端着托盘路过，拨弄了下嘴筒上架着的单片眼镜。

他们显然和那些需要在牧场里干苦力活的动物人不是一个live，动作从容，姿态得体优雅。

就算单看外表，也是可以在宠物店挂牌5k起步的赛级长相。

更别说他们穿着拟人化的精美服饰，搭配梦幻般的欧风城堡，整个场景如同童话般。

彭启回头看了看下方的牧场，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尤其是兔子，同为兔子头，为什么城堡这里的兔子头像卡哇伊少女画风，开车去接他们的那个长得跟恐怖片似的。

“啧啧啧，你瞧瞧你瞧瞧，”彭启压着嗓子，语气里待着戏谑：“在录像里说得可好听了——‘欢迎加入我们这个温暖的大家庭’‘成为桃源牧场的一分子’‘只有相互扶持的伙伴’——呵呵。”

“结果呢？下面牧场的人都在干苦力，他倒好，独享大别墅城堡，身边佣人环绕。感情下面的动物人干活就是为了供养他这个资本家。”

说着说着，彭启不由开始散发酸气，眼神里写满愤慨。

谢敛只能安慰他：“你急什么？又没窃取你劳动成果，况且下面的动物人也是诡异，只是常见的依存关系。”

彭启说：“道理是这样，但我总有一种想把那个牧场主吊路灯上的冲动。”

谢敛：“人之常情。我在里世界的时候也很像把系统吊起来抽。”

两人视线穿过铁栅栏，越过庭院。

彭启似乎发现什么，略有迟疑：“那些动物人……他们的状态好像和牧场里的不太一样。”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彭启也说不抬上来，只是感觉上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