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提高搜索效率，谢敛提出两人分头行动。

两人各搜一层，搜完在楼梯口碰头，彭启去三楼，谢敛去四楼；要是谁没到，另一个人就去找。

四楼的格局和二楼相差不大，走廊只能依靠壁灯照亮，走在里面像穿行在一个光线不足的洞穴。

谢敛推开第一扇门，宴会厅；第二扇门，藏书室；第三扇门，一间摆满了瓷器的陈列室……

当他准备推开第七扇门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这个房间不一样。

不是因为它有什么诡异的气息或阴冷感，恰恰相反，它太正常了。正常到和整座城堡，乃至整个牧场都格格不入，像一张精心绘制的古典油画中间被人用剪刀挖了个洞，从洞里塞进去一张手机拍的快照。

走进房间，仿佛走入了一个完全不属于这个地方的空间。房间的风格和城堡内的其他房间都截然不同，没有石墙，没有拱形窗户，更没有什么天鹅绒帷幔或镀金烛台。

有的只是一张普通的木板床，格子床单皱巴巴，床头的枕头中心位置发黄，被子凌乱地堆在靠墙的位置。

床边是一个宜家风格的白色衣柜，门没关严，露出里面几件皱巴巴的T恤和运动裤，看上去很久没刷过的运动鞋被随意丢在地上，旁边还躺着几个揉成团的卫生纸。

桌上堆满各种杂物，空了的饮料瓶挤在角落，桌下是外卖盒，唯一一盆绿植是一盆已经枯死的多肉，干瘪的叶子缩成一团，风一吹就会掉在盆里。

整个房间凌乱、逼仄，像一个懒得收拾房间的单身年轻人巢穴，显然房间的主人不是个勤于打扫的人。

——比谢敛家没打扫前还乱。

但它却位于这座古典城堡的第四层。

谢敛站在门口，目光从这间凌乱又突兀的卧室扫过，割裂感变得更加强烈。

这个房间和外面的世界，像是两个不同次元的产物被强行拼凑在了一起。

城堡是刻意营造的华丽与威严，牧场是精心设计的完美与虚假，而这个房间，真实得不可思议。这种不加修饰甚至有些邋遢的，反而让它在这个一切都是精心构造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现实。

谢敛走进房间，绕过地上乱丢的袜子，走到书桌前。

桌上的东西很多，有被清理干净后叠放的奶茶杯，有造型独特的瓶盖，有不同外卖的好评返现小卡片；像是一堆廉价的收藏品，不值钱也没什么意义，但主人舍不得丢。

谢敛视线扫过书桌，目光落在一张纸上。纸被压在几本杂书下，露出一角：

病理诊断报告单。

谢敛看也没看那几本书，翻开拿出被压着的报告单，刚把纸举到眼前，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写了什么。

身后传来“嗡”的一声响。

谢敛转过头，发现那台放在另一张桌子上的电脑自己亮了。

屏幕从黑色变成蓝色，又从蓝色变成画面——雪花，杂音，然后清晰起来。和他刚进入牧场时在小木屋里看的那个宣传片内容一模一样。

黑山羊站在镜头前，打着领结，说着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开场白：

“欢迎新员工来到桃源牧场！我是桃源牧场的牧场主，F先生——”

谢敛皱了皱眉。他作为无限游戏的老玩家，对这种基础洗脑有一定抗性，但这个宣传片的声音实在是太吵了，像炮轰一样，听得人烦躁。

他走到电脑前，找到电脑主机箱上的电源键，毫不犹豫按了下去。

没反应。

画面还在继续播放，屏幕里的黑山羊正面对着他，“欢迎各位加入我们这个温暖的大家庭！”

谢敛又按了一下。短按，长按三秒，一直按着；主机的电源灯纹丝不动地亮着绿光，风扇嗡嗡地转着，像是对他的操作毫无感知。

发现电源键无效后，谢敛便把电源线拔了，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绿色小灯灭了，散热风扇也停止了运转。

但屏幕还亮着，黑山羊依然存在于那块屏幕中。

“这里没有压榨，没有其实，没有冷漠——”

谢敛看着手中的插头，又看了看还亮着的屏幕，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

屏幕上的黑山羊还在继续说话，仿佛这台电脑根本不需要电就能运行。

没辙了，随他去吧。

谢敛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那张纸看起来。

青屿大学附属肿瘤医院病理诊断报告单。

姓名：朱思远；性别：男

病案号：925486

送检院别：本部；送检医生：陆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