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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敛不是很懂现代医学,他大学学的和这个八竿子打不着边。但看最后的诊断结果,大概也猜到这个叫朱思远的得癌症了。
谢敛快速扫过后便将诊断报告放下,拿起一旁的笔记本。
黑色的仿皮封面,边缘已经磨损发白,边缘卷起,仿佛被翻开过无数遍。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只有一些细小划痕和一块不知什么时候溅上去的深色液体痕迹,谢敛用手指蹭了一下,痕迹没有被蹭掉,已经渗进仿皮的纹理里了。
谢敛靠在书桌边缘,翻开第一页。
字迹不算好看,但还算工整,起码能让人一眼看清内容,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3月12日,晴】
【今天又被组长骂了,说我报告做错了,但我明明是按照她的要求做的。结果她说“我让你参考模板不是让你照抄全部”。我无话可说。】
【这个该死的婊子,她是不是不知道我听到她在背后说我“能力不行还爱顶嘴”?我只是假装没听见,她我惹不起,可回去后越想越气,明明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针对我?】
【算了,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4月5日。阴】
【公司聚餐,但我要加班。像我这样的底层连和他们一起吃饭的资格都没有,呵呵。】
【我把做好的报表发给组长,这是我改的第八遍了。她就回了两个字:“收到”。连个“好的”都没有。算了,反正她不可能给我好脸色。】
从内容来看,日记的主人是个白领,还是底层白领;工位在角落,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升职加薪的机会永远轮不到他。
谢敛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日记的内容大同小异:公司的琐事,同事的冷落,组长的刁难,加不完的班,涨不了的工资和没完没了的工作。
日记里反反复复出现同样的抱怨,比如“某某某又把搞砸项目的锅摔到我头上”,或“明明不是我的错凭什么我道歉”,还有“这个傻*公司有毒,迟早有天我要离开这个垃圾场”。
字里行间弥漫着一种钝痛,不像尖刀那样令人尖叫,而是一种长久的、持续的、无处不在的,像鞋子里的一颗小石子一样,磨得人时时刻刻难受。
谢敛翻了几页,面无表情。
这样的内容他在里世界的匿名论坛里见过太多次,很多都是深夜发出第二天删除的情绪垃圾,只能借助这种东西发泄出来。
翻到中间部分,语气开始变了。
【7月20日,晴。】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可以那样对我?我哪里比他差?就因为我不会溜须拍马?就因为我不会讨好老板?】
【迟早有天,我要让他们都后悔!总有一天我也要当大老板,赚大钱,想开除谁开除谁,到时候他们一个个都得来求我,求我赏他们口饭吃,】
【我要让他们也尝尝被人呼来喝去、踩在脚下的滋味!】
谢敛看着那些文字,那双被厚重镜片挡住的琥珀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妙情绪——不是同情,只是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审视,像在用一个标本观察某种典型的人类心理样本。
后面几页,类似的幻想越来越具体,也越来越膨胀。
日记的主人开始描绘一个他想象中的世界——一个完全由他掌控的“理想国”,在那里,他是唯一的统治者,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所有不服从他的人就是死路一条,所有人都必须讨好他,见了他要低头。
他要住在最大的宫殿,穿最华贵的衣服,吃最昂贵的食物。
他要让所有曾经看不起他的人跪在他面前求他,然后他让那些人当清洁工,当门卫,让那些人每天看着他过着那些人做梦都过不上的日子。
【我要建立一个属于我的王国,所有人都必须臣服于我!我就是国王!】
再翻几页,幻想愈发离谱。
他要让那些曾经排挤过他的同事变成他的仆人,让那些看不上他的领导变成他的马夫。他还要让各种漂亮的美女围着他转,给他端茶倒水,陪他聊天解闷,争着抢着讨好他。
不要那种庸脂俗粉!要好看的,有气质的,大胸细腰,给他捏肩按腿。
【她们应该为能够延续王国的血脉而感到荣幸】
谢敛看到这,嘴角终于扯动了下。介于无语和嫌弃之间的微妙弧度,最终还是没忍住,低声说了一句:
“……什么屌丝意淫时刻。”
写日记都能写着写着小头控制大头。
语气里没有任何激动的成分,只是很客观的评价。但他翻页的速度明显快了一些,这本日记的内容让他产生了一种基于正常三观的不适。
接下来的内容,算得上画风突变。
字迹变小了,挤在一起歪歪扭扭。像握笔的手太过用力,写字都在抖,有的地方还被笔尖戳破了。
【10月15日。小雨】
【今天去医院拿了检查报告。医生说我的肝脏有问题,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术语,最后总结成一句话:癌症。肝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