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桃源牧场副本的诡异boss，谢敛可不信黑山羊没听过他名头。现在刚挤出里世界，就敢来当面挑衅——虽然放个录像带也算不上当面——让谢敛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消失太久让他们觉得自己变成软柿子了。

怎么什么玩意都敢来贴脸？还能不能让他好好过平淡生活了？

黑山羊的话像缓慢上涨的潮水，带着精心计算过的节奏，对谢敛循循善诱。每一个停顿和重音落下的地方都恰到好处，仿佛他天生就擅长做这种事——精准找到人心底薄弱的位置，然后盯着那一处反复戳。

“据我所知，您刚大学毕业就被拉进了里世界，真年轻啊，”黑山羊的声音带着一种几乎算得上体贴的轻柔：“学校不错，专业在当时也很有前景，如果一切照常，您现在应该在某个高档写字楼里坐着。吹着空调，做着体面的工作，过着超过社会百分之九十的人的生活。”

“但意外还是找上了您。无限游戏？其实是死亡游戏吧，被拉进里世界的人自欺欺人叫它‘副本’，最后连系统都改口了。听上去挺轻巧，‘副本’，好像真的就只是在玩游戏一样。”

“但身为玩家的您应该比谁都清楚。那就是在玩命。”

黑山羊微微偏了偏头，适当流露出惋惜。

“您原本有大好人生可以去经历，可偏偏，那些普通的、平庸的、珍贵的，您本该拥有的东西全没了。”

“就因为您被丢到了一个不属于您的世界，被迫终日与死亡共舞。您的人生轨迹被硬生生掰弯，像一根被用力折叠的铁丝——没断，但再也回不到原本的形状了。”

黑山羊叹了口气：“简直是无妄之灾。”

谢敛站在电脑前，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闻言点了点头。

“确实，那个破系统就该被判刑。”

语气像在附和，又像在自言自语。

黑山羊的眼睛微眯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种温和无害的神情。

“所以，”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您为什么还要去管那么多和自己无关的事呢？”

黑山羊双手交叠，像一位人生导师：“我们都做了各自能力之内的事，可总有人想不停往我们身上增加责任，尽管我们从未得到应有的报酬，甚至还失去了许多。世界是如此不公。”

谢敛沉默地听着，没再回应。

“您完全可以不管外面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麻烦。您也只是个普通人，不是救世主，就算有什么灾难那也是别人的责任；又不是您把他们放出来的，您没有义务去处理这些。”

“就算那些东西在表世界造成了灾难，也影响不到您。您比那些人强太多了，您比所有人都强，所以您应该得到更多，就像我一样；而不是被当成一件工具，用完就扔。”

黑山羊不断用逻辑编织着他的话，像一只蜘蛛吐丝结网，目的只是为了捕获送上门的猎物。

“……表世界的稳定，不就是靠你们这些玩家拼命才得来的吗？可他们是怎么回报你们的？”

“……你们付出一切，却没人知道你们在为了他们而出生入死。”

“……他们只觉得理所应当。”

黑山羊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带着自然得体的微笑开口：

“但如果您留在里世界，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黑山羊似是回忆：“我见过您在里世界的风姿。对于那些在恐惧中挣扎的人来说，您是重要且无可替代的，是受人敬仰被人追捧的。”

“您值得被那样对待，在里世界，权力、地位、财富，您想要的一切都能轻易得到。您为什么要回到一个不珍惜你的地方去？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感激您的世界卖命？我为您感到不值当。”

黑山羊往前倾了倾身子，愈发诚恳：

“等到诡异生物彻底降临表世界，所有人就都必须依仗你们这些玩家的保护才能存活。到那时，您先前拥有过的一切会再次回到您身边，他们会把您当救世主来崇拜。”

“您会是新世界的‘王’。”

黑山羊说完这话，靠在椅背上，安静了下来。

他长满黑色长毛的胸脯微微起伏，像是刚做完一场剧烈运动，那双眼睛仍然盯着屏幕。谢敛能感受到那种注视——紧张、期待、伴随不易察觉的焦虑。

他在等谢敛的回答，像一个赌徒在等投资落定。

然而谢敛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像一棵扎根在土里的树。

诡异boss也受不了冷暴力，实话说，黑山羊他有点破防了。

不是，他说了这么多，真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啊？好歹说点什么吧？

“您、有什么想法吗？”黑山羊问。

谢敛沉默了几秒，开口：“我有个问题。”

黑山羊抬了抬眉毛，眼睛里的光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迫不及待等着对方问出问题，然后自己给对方一个能引导向自己期望的答案。

“什么问题？”

“这个。”

谢敛指了指桌下方的电脑主机。

黑山羊疑惑，但他看不到谢敛在指什么，直到谢敛说……

“你是怎么做到在没插电的情况下让电脑正常使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