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希听到脚步声,缓慢转头,他脸色绯红,有些不胜酒力,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但说话的时候呼出的热气带着一股浓烈的啤酒味。
陈洛笙不喜欢喝酒,但对男人喝点小酒没什么意见,可看不惯常喝酒喝得醉醺醺还动手家暴的男人。
她深信顾言希不是这样的人,但今天的滤镜破碎了……大概是她对他的滤镜太厚,只碎了小小一角。
“顾言希,你怎么喝醉了?”出于关心,陈洛笙还是鼓起勇气问了句。
正常人,对于刚离开不到十分钟却喝成这样,都是有很高的怀疑的。
“你怎么还不回家?他们就要追来了……”
“她们是谁?”陈洛笙没有回答顾言希的问题,反而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她怔怔看着那两名美艳的女性,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还是深南一中的夏季校服。
她们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他旁边,与他自然交谈,想来是出于同一个阶层的人,非富即贵,他们谈笑风生,相处和洽,就像认识了许多年的老朋友。
虽然顾言希,宋焱也是穿着沈南一中的校服,但校服穿在顾言希身上,有一种清爽干净的感觉,薄薄的上衣贴着他的身形,勾勒出浅浅的肌肉线条。
“我好朋友……”
顾言希回答得风轻云淡,眸底有几分冷淡和被质问的疑惑。
“介绍一下,这位是裴梦曦,她父亲是官场政要。”宋焱指着那名看起来有些内敛乖巧的女生,继而又指着另一位说,
“她妈妈是一线明星,拿了不少奖项,在娱乐圈里挺有地位和排面的,她妈妈是顾言希妈妈的闺蜜。”
政要!一线明星!
她咀嚼着这几个词,意识忽然被拉了回来,她从混沌中清醒,阶层的鸿沟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庞大。
他们就像站在金字塔塔尖的人,而陈洛笙是属于中下层的普通人,人生中最引以为傲的恐怕就是考上了深南一中,期中考取得了不错的名次。
再往上数,也就是外公是一名颇有名气的学者,在学术界有一定的影响力。
但是……她和顾言希,宋焱,还有这两个女生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一条巨大的鸿沟宛若东非大裂谷横在了她与顾言希的身前,并且还在不断扩大。
“要来点酒吗?”顾言希伸手拿了一个酒杯,并从旁边拿了红酒,香槟和啤酒,犹豫着要问她喝点什么!
陈洛笙直接摇头,非常肯定地回答:“谢谢,我不喜欢喝酒。”
“那来点鸡尾酒吧……”穿着红色亮片衣服的女生兀自倒满了一杯,推到陈洛笙的面前。
陈洛笙犹豫着要不要去接……
“顾言希,最近有个十分有名的导演要拍摄一部电影,说要请你妈妈来演,还托人找我聊了几句,不知道阿姨有没有这个想法?”
“阿姨的演技可是相当厉害的,相信哪怕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言演戏了刻在骨子里的天赋还是在的。”
“顾言希……下周有一场世界级的音乐会在深南市举行,邀请了许多有名的音乐家,作曲家,指挥家出席,比如著名钢琴大师沈晏,门票很难抢,不过我抢到了两张,要不要送你一张!”
听着这两个话题,电影领域和音乐领域,陈洛笙有种尴尬到要钻入地缝的冲动,这是她完全不了解的领域。
沈晏她倒是听过,但仅限于电视上的认识。
“我上周和他吃了一顿饭,嗯,他手指真灵活……谈吐幽默,对世界各地的音乐风格和许多大师的演奏技巧,都有很深的见解。”那名穿着红衣亮片长裙的女生说。
“沈晏……你听过吗?”
顾言希简单回答了她们几句,主动给陈洛笙递台阶,想让她参与,便低头问了她。
陈洛笙点了点头,但这句颇有些讽刺,难道在顾言希的眼里,她消息匮乏到连世界级钢琴演奏家沈晏都没听过?
“要去音乐会吗?”顾言希又问。
“我不懂音乐……可能听不出差别……”
陈洛笙说出这话的时候,内心自卑到了极点。
她五音不全,又对其他领域了解很浅,几乎等同于没有,此刻就像个小丑,听着他们聊他们熟悉的自己模式的领域。
不管是音乐还是电影,或者时尚圈,她的所有了解都来自于网络平台,来自于自媒体的解说和分析,自己连门外汉都算不上。
在顾言希谈及音乐会这个话题的时候,另外两名女生自然而然接过了话茬,谈及了她们对某位音乐大师的风格评论,在维也纳金色大厅的欣赏演出时的心情,感想。
陈洛笙想要加入他们的谈论中,却发现无从说起。
她对那些柔和的美妙的充满高雅的音乐,根本谈不上喜欢,更不了解。
那一刻,她没有嫉妒,只有深深的羡慕和难以言喻的无力感,她无法深入了解他的世界。
就在她暗自神伤的时候,几位正谈笑风生,面色潮红的中年男人簇拥着顾时宇走了过来。
从他们激动的神色和平和的交谈中,似乎隐约能窥见,这一场看似绑架的风波已经被轻松解决了,而顾时宇毫无疑问是那个大功臣。
顾时宇身后的保镖手中还提着一个钱箱子,箱子沉重,里面的钱一分没少。
被称作老大的那人,双手握着顾时宇的手,颇为感慨地说:
“误会,都是误会……既然陈芸和她女儿是受顾总庇护的,那我们肯定要给出足够的诚意,二十万,自然不用还了。”
“我会和宋焱他父亲说明白的……而我部下犯了这种错,得给个教训。”
那名自称老大的人踹了几脚其他参与绑架的人,踢到陈洛笙面前,对她恭恭敬敬道:
“还不快道歉……”
那几名肥头大耳油腻的中年男人当即弯腰,九十度深鞠躬,大声说着:
“对不起,陈洛笙小姐,我们诚恳道歉,请您一定要原谅我们,如果您不原谅……我们就不起来了!”
陈洛笙被吓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微微侧头看向了顾言希。
顾言希忽然拿着倒满鸡尾酒的酒杯,直接泼向那几人,没有任何客气地说:
“没有下次,否则我将会把你送进监狱……敢敲诈勒索二十万,还绑了人,够你喝一壶的了。”
“是。”他们齐声承诺。
另外两名女生也拿起酒杯,但不是泼人而递给顾时宇,自称老大的人,宋焱等人,并与他们侃侃而谈,言行举止中是自信大方和得体。
相反,此刻的陈洛笙穿着一袭校服,紧张到不敢说话,也不敢有所动作,手指捏着衣角,手心里都是汗水。
“洛笙小姐,我自罚杯……”自称老大的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又喝了一大口。
“不……不用这样的……我其实……”
陈洛笙紧张到结结巴巴,没法说一句完整的话,她第一次面临这样的场面,又只是一名高中生,根本没法做到淡定冷静。
与那两名女生,与镇定自若的顾言希,形成相当强烈的反差。
她忽然醒悟,偷偷看了他们几眼,她们才是与顾言希一个世界的人!
陈洛笙不知道顾时宇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解决了这场危机。
毫无疑问,接下来,轮到和顾时宇谈判的人,得是她了,因为她想起了手机上的那条短信。
那她又要付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