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优点,就是没什么好奇心。
有时候好奇会带来一些机遇,所以我的运气向来不好。
啪嗒,馆主关上门。
博物馆内漆黑一片,只不时凭借玻璃窗外透进的蓝青色闪电勉强能照亮一点。我就像个瞎子,伸直手臂摸索着往前走,却又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停电了?”我问。
难道宴会不需要任何光亮吗?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我的右手腕,没有半点征兆。浸骨的寒意如同一圈一圈在黑暗中化开的涟漪,以那只手为中心将我困在其中。
心脏似过电般骤然收紧,刹那间,我双腿一软,跪下了。唯一还能感觉到的,唯有右手被那个抓我的东西往上提了一下。
“不是在这里休息,跟我走。”说话的是馆主。
顺着那只抓住我的手往上摸,柔软的衣服面料下是紧实的人类手臂,无比真实。我站起身小心问:“馆主是不是气虚?还容易盗汗?”
阴女噗嗤一声笑了。在视觉起不到任何作用的漆黑中,她轻柔的声音居然也显得有几分瘆人。
馆主没有回话,拉着我不知往哪里走。两道硬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总是合不到同一个节奏上,我注意到了,试图说些什么有趣的话来缓解怪异的气氛。可无论我抛出多少话茬,馆主都不做回应,倒更显得是我不稳重。
可能馆主是个机器人吧,我想。
所以才假装瞎子将眼睛遮起来,毕竟假人的眼睛做得再好,也不可能与真的一样。
原来如此。
我清了清嗓,打趣问他:“你问市多久啦?”
这句话很奇怪,如果是我,一定会接一句“问什么市”。
可馆主没回答。我顿时失去了大部分兴趣,只能无奈解释:“就是问你年龄。”
走在前面的馆主在停下来的同时松开手,转身面对我:“这里是你休息的地方,有沙发。你随时可以离开。只是,倘若离开时听见钟声,要闭上眼睛,千万不能偷看。在此期间无论听见什么,都别乱跑。”
“你们这个博物馆真的从来都不开灯?”我弯腰试探着寻找沙发的位置。很快,手掌便触碰到木制的家具。
“没有灯。”
凭着窗外闪电的光,我确认沙发的位置后,坐上去,习惯性翘起二郎腿:“那蜡烛呢?蜡烛总有吧,这也太黑了。”
“有是有。”馆主说完这句便沉默了,似乎在想着什么。
他的语气中虽然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好似我这个人的存在不值得让他有情绪。
可我不习惯这种黑暗,当然,除了睡觉的时候。
怕他拒绝,我立刻竖起食指:“一根,我用来照个光。黑灯瞎火的不方便,万一我不小心撞坏了什么东西,你和我都难受。”
我在等他点头答应。
空气静默片刻,他才说:“可以给你用,但有个条件。不能对蜡烛许愿。”
“不过生日我许什么愿。”我笑了一下,“除非有蛋糕。”
“‘我想’、‘我要’、‘我希望’等,诸如此类的话都不能说。”
“说了会怎样?”
“愿望会以最残忍的方式实现。”
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要吓唬我,但我依然立刻闭上嘴,过了会儿才说:“放心吧,我没有那种不能做什么就越要去做的毛病。”
“我去拿。”
“哎,对了。”我立刻喊住他又说,“麻烦你顺便再帮我拿点水和吃的,谢了,我快饿死了。”
在我说完这句话后馆主才忽然停下脚步,说:“‘死’字说多了,真的会丢掉性命。”
我及时闭了嘴,深吸口气用力点了一下头:“嗯!我记住了,我长命百岁还是个大富豪!”
和许愿不同,这是一种吸引定律。
几分钟后,馆主曾远去的脚步声又渐渐靠近,回荡在长长的走廊里越来越响亮。他双手端着一个大木盘走回来,食物、水与蜡烛全放在上面。摇曳的火光映于他胸前,正好是蛇头的位置。金丝绣成的蛇纹本应和衣服布料一样是死物,可光晕蒙蒙间,那两只蛇头上的眼睛竟是陡然收缩变成了竖瞳,齐齐直勾勾与我对视。
奇怪的是我并未感到害怕。
“什么蛇有两个脑袋?”
馆主正弯腰将盘子放在沙发旁边的木茶几上,听见我这个问题,他并没有做出特别的反应,只是淡淡问:“什么猫有九条命?”
我脑筋一转:“没死过的猫。”
“如果水和食物不够……”他没有周到地将木盘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只是放下了,“你只能忍一忍了。”
诚然,他也没有义务要那么周到。
我抓起盘子里的午餐肉罐头,愣了愣:“只有这个了吗?”
“嗯,这里不储存食物。”
“那你平时吃什么?”
馆主再次沉默了,片刻后才道:“好好休息。”
他离开了这个房间,剩我独自一人捧着午餐肉发愣。
我完全不好奇他们的宴会上究竟有多少美食——好吧,我承认,还是有一点好奇的。我打开罐头,闻了闻,拿起勺子。午餐肉虽然是熟的,但我从来不直接吃,这样未免有点浪费食材了,必然要经过牛油火锅的洗礼,才能激发它最大的美味。
显然目前的情况不容我太过矫情。
整座博物馆静得如同不属于这个纷扰混沌的世界,有种难以言表的纯净,唯一将两者联系在一起的,是勺子碰到金属罐的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