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赵义之的安心在摸到木箱中的一捆冰凉顺滑的毛发时,再次荡然无存。他撒手想放下,可那又长又滑的毛像是被静电黏在掌心的泡沫屑,怎么都甩不掉。
赵义之立刻抽回手,这才发现那竟是一把用白色丝带扎得整整齐齐的黑色长头发。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凝滞了片刻。
而就在此时,通往底楼的地口处,嘎吱,响了一声。
像是有谁正刻意放轻脚步悄悄走上来,不小心才弄出响动。
不可能是拉姆。几乎是瞬间,赵义之就得出答案。
自从结契后,他隐隐能感觉到拉姆的气息,只要他用心留意,拉姆的心跳、体温、情绪,甚至偶尔的思索也如灵光一闪般钻入赵义之的脑中。所以他知道,拉姆正在院子里,正盯着那只装满水的大缸。
嘎吱,又是一声。
赵义之微微侧过头,尽量用余光去瞟。只见楼梯口冒出来一个脑袋,乌黑浓密的长发梳在前面挡住脸,密不透风看不见她半点容貌。
怔怔看得两眼发涩,赵义之本能地眨了一下眼。就在这比瞬息还短的时间里,那颗头再次往上冒高一节,露出裹着白衣的肩。
接下来又是静默的对峙,直至赵义之毫无自觉地再次眨眼。
看着像竹子一节一节往外冒的女人,有一种莫名的诡异感。她明明只是静静待在那里,在他眨眼的时候才会往上走一步,除此之外什么恐怖的事都没做,却又好像什么都做了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啊……啊……”她艰难地从喉咙深处发出沙哑的声音。
赵义之原地跳起来,发现手上的头发仍旧甩不掉后,索性生了一把火,直接给烧了。
掌心起火的瞬间,原本停止不动的女人突然跑上楼梯伸出手臂朝他扑来,嘴里不停啊啊啊地叫。
赵义之被她撵得满屋跑。
到我身边来,赵义之!
拉姆呼唤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只是一恍惚,赵义之便已经置身楼外。
接着,女人凄厉的尖叫声从小姐楼上传来。
透过窗户,里面挣扎扭曲的人体姿势若隐若现,像是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你做了什么?”拉姆疑惑地问。
“没有,我就……就放了把火。”赵义之万万没想到自己原来这么厉害,一时间也不怕了,还有点兴奋,“我上去补个刀。”
拉姆抓住赵义之的手臂,拦下他,眼睛还望着二楼:“不用了,走吧,那不是本体。”他说完放开赵义之,转身走到院子大门口,抬高脚,平安跨出去。
赵义之最后看了二楼一眼,转身跟出去:“你说不是本体,是什么意思?”
拉姆解释道:“那只是一缕怨魂,杀不死,最好是避开。”
小院外是一条狭长的青石道。
青石道的前方是一道细高的门,有意思的是这扇同样以青砖筑在中式深宅里的门竟是仿照了西方罗马的样式,弧形门楣两端被方正的柱头托起,下面是小一圈的方形柱子。
想来是为了凸显这两根柱子的设计,本该直接与两侧高墙连接的地方,愣是往两边多修垒了一块半砖厚的转折,包着门框门楣尽显气派。
赵义之抬眼发现门下坐着一只黑猫,侧身对着他们,正在梳理毛发。
“定定。”赵义之尝试着朝它喊。
黑猫转头瞥过他们一眼,继续舔了舔爪子,等他们走到合适的距离后,才翘起尾巴往前走,高冷得很。
走到一处偏门时,黑猫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人,跑进去。
“定定,你往哪儿去?”赵义之喊了一声,怕跟丢,抓起拉姆去追。
然而当他们追进偏院,还没来得及寻找黑猫的身影,就看见一位身穿紫色旗袍的女人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游荡。
这是一处中西结合的花园,欧式的院子里铺着几条石板小路,边上一圈却是回廊。黑猫站在斜对面的回廊阑干上,悠闲地洗脸。
若是赵义之和拉姆能沿着回廊走过去,自然可以避开院中古怪的女人,可惜他们不能——往左边的回廊堆着高高的泥巴,过不去;往右边的回廊地面又塌了个大深坑,这便算了,偏偏坑里全是码放整齐的古旧陶罐子,看着十分不吉利。
拉姆抬脚朝花园里走去。
“你别急。”赵义之赶在拉姆踩到花园的地砖之前将他拉回来,继续说,“这摆明了是想诓我们从中间走。你看那女人,像是会放我们过去的样子吗,你只要一踩下去,我保准她立刻变厉鬼。”
对拉姆而言,怎么走都行,左右是一样的折腾。
赵义之指着那堆泥巴说道:“看到那儿没有。”
拉姆扭头盯着赵义之,不明白他究竟要说什么。
“看到这儿没有。”赵义之笔直的手臂转了个方向,又指着地上的坑,朝拉姆一笑,“不就解决了。”
福至心灵,拉姆明白了,却也不解:“有这个必要吗?”
“有,很有,我八字轻,填坑总比被鬼追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