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夜色,昀清从开着的窗户偷偷潜入地母的房间。他蹲着,尽量减少身体的高度,悄悄移动。房间里的确有几只没用过的蜡烛。昀清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床头柜上——那里也有一只比其他蜡烛粗许多的白色蜡烛。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埋着脑袋,只伸手去拿蜡烛。手在柜子上摸索片刻,很快就碰到了那根蜡烛,将它拿了下来。
昀清松口气,又摸到柜子边,拿走插在烛台上的所有蜡烛,回到有赵义之和灵山在等待他的房间。
“这么快就拿到啦。”灵山摆弄着昀清放在桌上的蜡烛。
赵义之看了一眼最粗的那只蜡烛:“就是它了。拿着它我们快走。”
三人翻墙偷溜出城堡,开着小汽车一路直奔山洞口。但就在半路,赵义之脑子里蓦地闪过蜡烛被点燃的画面。他停下车,转头望向城堡。
在城堡的二层的露台上,地母捧着从拉姆那里得来的蜡烛,映月而立。
“把蜡烛拿出来看看。”赵义之急切地说。
昀清从包里拿出蜡烛:“怎么了?”
赵义之仔细看了看,靠回椅背苦涩一笑:“拿错了,我的载体还在她手中。”
“那……怎么办?”
“唉,只能回去了。”
回到城堡大门口,他们三人在守卫兵茫然又惊愕的目光中,被帕拉尼迎进去。
赵义之上下打量走在斜前方半步开外的帕拉尼:“你不是睡着了吗?这么快就醒了。”
帕拉尼呵呵笑起来:“是啊,多亏灵山,让我睡了个好觉。”
“小姑娘调皮,希望你不要和她计较。”说这句话的赵义之是二十岁的模样,看上去根本不是能称灵山为小姑娘的年纪。
宝石砌成的宫殿即使在夜晚,也有种特别的光彩。然而正是这些斑斓的光,更深添了几分冰冷。就像拉姆,美丽而淡漠,没有温度。可是拉姆又十分柔软,这种柔软没有实体或是向风一样可以触碰,是看到他的顷刻间,就融入脑内的感觉。
“进去吧,地母在里面等你。”帕拉尼推开一扇门。当赵义之往里走时,他又拉住他的胳膊低声说,“你见过她眼纱之下的面容了吧。我不奢望你能理解她,但至少,不要责怪她。”
“我没有责怪她,我只是想拿回载体去找拉姆。” 赵义之同样压低声音回复。
帕拉尼松开赵义之的手臂。
走进门,空荡的大厅中,地母高坐王椅,除此再无其他人。
听见轻细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地母微微仰起头。因为没有眼睛,所以她的听觉格外灵敏,即使是一只蚊虫的飞过,也漏不下。
阔步走至王座的台阶下,赵义之不想再浪费时间,开门见山直接说:“我怎么才能拿回你手中的蜡烛?”
“你当真,一点都不想留在这里吗?”地母平静地问,“我可以为你提供一切你想要的东西。”
赵义之无奈地叹口气:“那我说我只想去找拉姆呢?”
似乎没有想到赵义之会给出这样的回答,地母缄默片刻,才说道:“你随我来。”
地母领着赵义之来到城堡最西边的塔楼前,她让帕拉尼打开木门上的锁,带赵义之顺着旋转的楼梯往上走。狭窄的楼梯仅能容一人上下,好在灯光充足,他们不用走得太过谨慎。
塔楼的最顶上,打开门上的锁,推门而入时最先看见的是地母的身影——那是一面两米高的古老铜镜。
“如果你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我就让你离开。”地母将蜡烛交给帕拉尼,“帕拉尼会拿着你的载体与你同去,只是他不会帮你,所有的一切都得靠你自己。”
这个要求显然有些无理了,赵义之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昀清和灵山,万般无奈地答应下来:“是什么战场?”
地母回答:“陆地人与两栖人的战场。”
“我和小师兄也要去。”灵山挽住昀清的胳膊,拽着他走上前。
“你们不能进。”地母伸手拦下二人。
“为什么?”
地母没有回答,她不需要回答。
“请吧。”帕拉尼对赵义之做了个手势。
赵义之重重叹口气,跨入古镜。
想象中的尸山肉林并未出现,赵义之所见到的,是荒芜的大地寸草不生。风中带着砂砾呼呼刮到脸上,睁不开眼,也张不了嘴,甚至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刮出道道细伤。又疼又烦人。
赵义之立刻给自己戴上防风镜与面罩,回头看见还在用手臂挡风的帕拉尼,于心不忍,干脆也给他准备了一套。
“不是战场吗,怎么半个人影都没有?”
风声实在大,赵义之喊得累,索性又弄出两部挂耳式无线电对讲机,自己戴一部,给帕拉尼一部。
帕拉尼看着手中的对讲机莫名地笑笑,熟练地挂在耳朵上。
“该往那边走?”赵义之通过对讲机问。
耳机中传来帕拉尼带笑意的声音:“我跟你走,都听你的。”
赵义之无语又无奈:“行,那你跟紧点,别让我的载体离我太远。”然后他忽然回神,“哎哟我都被你们给气得忘记弄辆车了。”
越野车在荒地上一通乱开,哪怕找到半具尸体也好。可惜,四处乱窜的车,被一枚从天而降的电磁轨道炮的余波炸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