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一声“小叔”，拉姆脸上的表情明显变得诧异，连跟来的诺恩和波呢听见，也惊讶得说不出一句话。

可偏偏赵义之脸上带着一丝委屈，眼神真挚不像在开玩笑。

“你……叫我什么？”拉姆的声音像春风，带着温度，全然不似现在的冷淡。

赵义之尴尬地解释：“发生了一些事，拉姆就成我的小叔了。”

“噗哈哈——”拉姆觉得有趣，爽朗地笑了起来，等笑够后才对诺恩说，“我有话想单独和他聊聊。”

诺恩看了眼赵义之，与骂骂咧咧的波呢并肩走了，留下赵义之和拉姆沉默无声。不知怎么的，赵义之莫名觉得拘束，也不敢抬眼看向拉姆，低着头假装整理衣袖。

打破相对无言的，是拉姆。他盯着赵义之脖子上的文字：“我们已经结成契约了？”

“结了。”赵义之点点头，当真有种被长辈问话的感觉，心生忐忑。

眼前的拉姆显然比他认识的拉姆更柔和，可不知为什么，赵义之就是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面墙，就是让他感到有些害怕，

此刻赵义之再一次切身体会到，自己要找的不是这个拉姆。

“谁送你进来的？”拉姆知道这里只是一个茧房。

“啊？我自己构建自己进去的。”赵义之以为拉姆问的是机甲。

拉姆笑了：“我是说这个茧房，是谁送你进来的？”

赵义之整理好衣袖又开始扣手，老实回答：“是地母。她让我进来体验你们的过去。”

“果然又是她。”拉姆并没有责怪地母，脸上的笑依旧柔软：“是想让你知道我有多残忍吧。”

“倒也不是这样。”赵义之低下头。

“没关系，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都没关系。我尽量满足你的需求。”

赵义之抬起脑袋，只看了拉姆一眼便又垂下眼帘。此时的拉姆太过耀眼，他不敢多看。

“你怎么会知道我？这个时候我们应该不认识才对。是因为契约？”

拉姆走过来：“你知道记录吗？”

赵义之后退两步：“知道。就是世界从开始到结束的所有信息。”

拉姆再次上前，按住赵义之的手，不让他再继续扣下去：“很早之前我就看过记录，知道未来后，会遇见一个叫赵义之的人，并和他缔结契约。”

赵义之在心里捋清拉姆这番话，错愕地抬头看他：“和我缔结契约的那个拉姆也是在很久以前就知道我的存在了？！”

“嗯，一直都知道。”拉姆笑着说，“我曾经还想象过你的样子和脾气。”

“那他最开始不让我进门。”如果不是赵义之执意要进去，今日未必还能站在这里。

拉姆呵呵笑起来：“那时的我，习惯了独自一人。”

赵义之埋怨起来：“他从来没和我提过。还对我那么冷淡，现在还丢下我自己跑了。”

拉姆仔细盯着赵义之的眼睛，轻笑：“你很高兴？”

“我看起来像是高兴的样子吗？”

“很像。”

沉默了很久，赵义之才叹口气：“好吧，我承认我有点高兴。也说不上是高兴吧，就是觉得冥冥中早有注定。不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想撵我走，多亏了一道雷。”

拉姆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去：“刚才看你和诺恩战斗，实在称不上优秀。你没有掌握自己所有的能力。”

赵义之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我正在努力开发自己。”

“你试过操控茧房吗？”拉姆睁大双眼，满是惊讶。

“咳，想过，但是没成功。”

拉姆叹口气，上前抓住赵义之的手臂，眨眼的功夫来到月亮上：“看到你留下的名字，我本来打算放弃再汲取太阳的能量。但为了提升你，还是得这么做。”

“等等，太阳？”赵义之皱起眉头，“你之前不是失败了吗？”

拉姆望着天上的太阳：“我没有汲取失败，是低估了太阳的能量，才酿成惨祸。”见到赵义之皱起眉一副欲言又止的可爱模样，不禁笑出了声，“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太阳的能量，是吗？”

赵义之点点头，抬起眼：“以你的智慧，不可能不知道这场战争其实没有意义。你可以结束战争的。”

“你终于敢看我了。”说完这句话的拉姆沉默下来，片刻后才重新开口，“我接下来要说的，是真实发生的事，不是混乱的信息。”

“我听着。”赵义之正色回应。

“我曾经想过结束战争。”拉姆抬头望着太阳，“就是现在发生的这场对战，诺恩和索绮都死了。亚森——诺恩的弟弟亚森，在别的大陆上战斗，然后失踪了。”

拉姆轻轻叹口气：“哈雨已经三百多岁不再年轻，身体开始衰老，得知索绮的死后一病不起，没多久……病逝了。”

赵义之微蹙着眉。他也曾失去过朋友，所以可以体会拉姆此刻的心情。

“我很懦弱，自从战争开始就一直在逃避，我没有帮助雷姆利亚发展军事，无论谁来求我，我都不肯答应。”

拉姆苦笑一下：“所以雷姆利亚才输的那么惨，才那么恨我。哈雨也恨我，至死不肯见我最后一面。我就想，要是能将太阳的能量、资源，转而为地球所用，是不是就不会再有战争了。”

赵义之小声接话：“但是，太阳的能量太强大……”

拉姆拭去眼角的湿润：“坤崙因此而死，生命无法在地球表面存活。雷姆利亚沉入海底，盘古迁移到地下，唯一能留在地面的只有我。”

他面向赵义之，继续说：“地母就是这时候出现的。我虽然不死，却也被太阳吞噬无法自愈。是盘古的少女冒死将我带去地下，为我搭建光盈台救了我。”

“就算你帮助雷姆利亚发展军事，结局也未必会改变。”赵义之忽然反应过来，立刻解释，“我是指人的欲望。只要有‘想发展’的欲望，人类迟早会把目光聚集在太阳的能量上。不管是你们这代文明，还是我们那代的文明。”

只要拥有能得到太阳能量的办法，不会有人不想尝试。

拉姆转头对赵义之露出悲伤的笑：“不会我和一样冒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