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眼睛里可怖的红血丝也张牙舞爪地刺向深棕色的瞳仁,漂亮不复存在,时序在自己眼里看到的尽是训练一整天留下的疲劳。
他慌张地打开水龙头,低头凑过去,把冷水一捧接一捧地浇在脸上,甚至还用冰凉的手连续不断地用力搓着脖颈。
他迫切想把皮肤上那层令人心焦的燥热冲洗干净,后天就要比赛了,现在绝对不是掉链子的时候。
时序在卫生间呆的时间有些久,但他自己并没有察觉。
直到紧闭的门板被人轻轻叩响,他才茫然停下动作,抬起通红的眼睛,透过镜子向门口看去。
秦擢正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在与时序视线相撞的那一刻,他的表情明显地怔了怔。
“时序哥,你……”
不等秦擢把话说完,时序突然像被触到了某个开关,语气冷得快掉出冰碴来:“你出去,敲了门就可以随便进来吗?我让了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的纸盒里抽出好几张纸,试图擦干脸上、脖子上还有衣领上的水迹,其实也是想顺便把满脸的狼狈一起擦干净才好。
然而,身后并没有传来离开的脚步声。
反而伴随着“咔哒”一声,卫生间的门紧紧关上,秦擢的脚步在随后那两秒里越靠越近。
时序低垂着脖颈,支撑在洗手池台面上的手用力到突起了交织的青筋。
那几秒的靠近像是被无限拉伸,时序在眨眼即逝的时间里,清楚地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和飞快的心跳。
突然。
他猛地一转身。
本想着能顺势推秦擢个措手不及,然后错身逃走,结果不知是不是脑子热糊涂了,时序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动作比预想要慢得多,使出去的力气也没有想象中来的具有压制力。
反倒是秦擢,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一切似的,在时序伸手要推他的瞬间,一把握住那截皮肤细腻的手腕,把它牢牢反压回洗手池的大理石台面上。
时序尝试挣了两下,没挣开。
至此,他的整套动作,以自不量力的结局惨淡收尾。
“放手!”
时序克制着眼底燃起的熊熊怒火,低声呵斥。
然而秦擢的脸上,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两人靠得极近,时序难免会看到秦擢的眼睛,可偏偏就是这一眼,他好像看见了少年的眼底跳动着疯狂的火苗。
“你……”
时序张了张口,声音却有些干哑。
秦擢紧皱着眉,单手用力抓住时序的腕子不让他乱动,接着又在他错愕的怒视中,不容置喙地用另一只手覆盖上了他的额头。
周围的空气仿佛一下变得万分粘稠,令人难以喘息。
片刻后,男生松开了手。
“时序哥,”秦擢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眶不知因为些什么,竟泛起一圈明显的红,“你好像有些发烧,体温计在哪儿?基地有药吗?我去给你冲。”
两人的距离还是极近,时序甚至能感受到秦擢温热的鼻息尽数洒在自己滚烫的鼻尖上。
但秦擢的话,却像一条鞭子,狠狠抽打着时序的心脏,瞬间让他痛得清醒过来。
时序猛地推开了男生,揉着手腕堤防地瞪向他:“我没发烧,不用你管。”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从卫生间逃了出去。
秦擢独自站在原地,一想到刚才时序脸上强撑出来的抗拒,他就忍不住把攥成拳头的手捏得吱嘎乱响。
不过几分钟后,他还是端着一杯感冒灵回了训练室。
不声不响地把杯子在时序桌角放下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担忧地看了时序一眼,就垂着头回自己的机位去了。
·
时序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打了这么多年职业几乎没出过岔子的身体,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在短短两天内突发性地病倒了。
周六那天中午起来,他妥协地吃了一颗感冒药才去训练,结果练了几个小时临近傍晚的时候,情况根本不见好转。
都说不常生病的人一旦病起来总是会更加严重,时序这次才算是深刻体会到。
晚饭饭点时,他刚站起来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不得不又立刻坐下,在桌上趴了一会儿。
靠着一粒药强撑大半天,时序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逼到了即将崩溃的极限,迫不得已给小徐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陪自己去医院。
他是背着所有人不声不响溜出去的,以至于大家在吃完晚饭回到训练室后,才发现他不见了。
门外,赵元逸风风火火地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很是严肃。
他在教练ob的电脑前停下,沉声说:“最近换季流感特别严重,有好几个战队都有人中招了,你们没事别给我出去乱晃!”
说着,他凌厉的视线在训练室所有的座位上巡视了一圈,突然发现他家上单大将不见了。
老赵的声音一下子紧张地抬高了:“时序呢?!”
底下一片寂静。
几秒后,刚挂完小徐电话不到三分钟的陈格,讪讪从电脑后露出两只眼睛:“他发烧了,小徐陪他在医院打吊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