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虞拿人没办法,喉结动动,把到嘴边的半句气话咽了回去。
他背着人往巷口走,雨小了些,冰冷的针扎感成了绵密的雾裹感,路灯的光晕柔柔地笼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轮廓湿漉漉的。
祁虞不习惯这么被人护着,到底还是冷道:“以后管好你自己,不该掺和的事别瞎掺和,听见没?”
背上的人攒不够力气立刻回应。
过了几秒,薄行野的睫毛颤颤,又没能成功睁眼,把脸往祁虞的肩窝里埋了埋,鼻尖抵着他的颈侧,喘息温热紊乱。
手没力气软着人,虚虚地攥着祁虞衣领的一角,低哼,“……听不见。”
背后的少年体温偏低,湿冷地贴着祁虞,心跳不肯停歇地传过来。
不甘心。
*
不远处传来教导主任和体育老师的说话声,还有几个学生跑过操场的脚步声。
头顶的天空有些阴沉,云层压得很低,若酝酿一场还没决定好要不要下的暴雨。
祁虞架着薄行野走了一小段路,忽然想到了什么,偏头看了眼巷口的电线杆。
上边有个摄像头。
黑色的半球形探头,正对着他们刚才站过的那片区域。
祁虞记得这个摄像头,去年学校装的,据说是为了加强校园周边安全管理,但装完之后也没见有人真的去查过监控。
而背上背着闷不吭声的人的祁虞同学不知道的是,这个摄像头在一周前曾经拍下过另一个画面。
画面里是两个人,站在巷口,面对面。
一个是周凯,另一个穿着件深色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那人的身形太瘦了,肩胛骨的轮廓从卫衣里支出来。
那人说了句什么,周凯的表情从嚣张变成了困惑,继而从困惑成了某种……忌惮。
很快那人转过身走了。
如果祁虞站某个不近不远的地儿,他会认出来。
那人是薄行野。
这事儿发生在五天前。
而周凯今天在这条巷子“偶遇”祁虞,并不是因为周凯碰巧在这里堵到了他。
是有人告诉周凯的。
告诉他这个巷子可以堵人。
告诉他祁虞会跟他走。
告诉他这是个好机会。
*
远处的教导主任终于发现了他们,远远地喊了一声,“那边的同学!等一下!”
祁虞叹了口气,停下来等老师跑过来。
薄行野依然靠在他肩膀上,半闭着眼睛,呼吸轻浅,仿佛在嘈杂的世界里找到了个勉强可以休息的角落。
薄行嘴唇微张着,努力呼吸更多空气,胸口起伏的幅度比正常人大了很多。
“到了医务室让校医好好看看,”祁虞说:“别又说没事,糊弄谁呢。”
当谁都跟傻大个一样傻么。
教导主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跑到了他们面前,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肉都在抖。
“你们……呼、刚才呼——是不是在后巷……打架了?”
祁虞面无表情地说:“没有。”
主任瞪他,“那你脸上怎么有血?”
祁虞面不改色,“流鼻血。”
“你衣服怎么烂了?”
“质量不好。”
这可是校服!校服质量明明杠杠的!主任气得两眼发黑,“那他呢?!”主任指着薄行野额头上的伤口。
薄行野在人背上睡得很不舒服,吵。
祁虞沉默一小会儿,“……他撞墙了。”
教导主任:“……”
旁边刚赶到的体育老师:“……”
远处的教学楼里,晚自修预备铃响了。
与此同时,薄行野的口袋里,手机屏幕亮了下。
一条新消息,没署名。
内容只有一句话,【摄像头的事,处理好了。】
薄行野唇角浅弯。
猎人看猎物走进陷阱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