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主任中气十足的嗓门还在耳边嗡嗡地响,绕着脑袋打转。
薄行野伏在祁虞背上,被人颠来颠去地闹得不安生,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力气又散了架。
水面上浮浮沉沉的姿势,一会儿被主任的声音拽上来,一会儿又被身体里翻涌的窒闷感拖下去。
呼吸渐渐又跟不上了。
胸口发闷,吸气要把肋骨撑得很开很开,肋骨间的肌肉被拉扯得酸疼。
闷劲儿顺着气管往上走,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咳不出来。
薄行野睫毛颤颤,费力地把脸从祁虞的肩窝里抬起来,下巴微扬起,嘴唇张开,像条被搁浅的鱼,大口大口地急切吞咽着空气。
周遭氧气存心和薄行野作对似地,稀薄得要命。
薄行野喉结上下滚着,氤满湿啰音的喘息让呼气都拖着截长长的尾音。
祁虞正和主任扯皮扯到一半。
撞墙了这种鬼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但反正能拖一时是一时。
背上人的呼吸频率忽然变了,急促紊乱,胸膛起伏的幅度大了不是一星半点。
祁虞话音顿住,后半截狡辩卡在喉咙里。
祁虞微偏过头,余光扫到薄行野抬起来的脸,这会儿嘴唇上已经润了层淡淡的青紫,鼻翼也翕动着,拼命想要攫取更多的氧气。
祁虞就顾不上和主任扯皮了。
祁虞手往上一托,扣着薄行野的腿弯把人往上颠了两下,好让背上的姿势更稳当,同时侧过脸唤了声,“薄行野?”
“……嗯。”背上的人他,而后是急切和不安的呢喃,薄行野把脸往祁虞耳侧凑了凑,嘴唇以毫厘之距贴着祁虞的耳廓,“祁虞……祁虞、我……”
薄行野说不下去了。
薄行野猛然侧头,浑身往旁边偏,喘息里杂进了阵剧烈的咳嗽。
薄行野的身体就在祁虞背上跟着咳声震,肩耸动着,喘息一阵比一阵更急,糅着湿漉漉的痰音。
“嗬、嗬……”
教导主任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抓典型给孩子抓出病来了?他一头雾水,想插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祁虞的声嗓沉了点,连带着语速快了半拍,“薄行野,你先把扣子解开。”薄行野垂在自己身前手白皙修长,却在发抖,祁虞问他,“解得开么?”
薄行野听懂了。
薄行野努力地抬起手,指尖摸索着找到自己衣领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校服的衬衫领口系得严严实实,此刻反倒成了道枷锁。
薄行野的指腹按上扣子,试图把它从扣眼里推出来,可指尖才捏住小小的塑料片,就滑开了,力气从指缝里漏了出去。
薄行野咬着牙又试了一回。
指尖更不稳了,拇指和食指对了好几次都没能捏住扣子,用力过猛后,薄行野的手痉挛似的抖了下,而后软塌塌地从领口滑落下来,坠着,再也抬不起来了。
薄行野脱力地闷着嗓子,“不…我、不行……”
祁虞闻言也不再犹豫了,“薄行野,我要把你放下来了,”他说:“站得稳么?”
问句落耳时,祁虞已经把人放下了。
薄行野甫一从人背上下来,脚才沾地就软了,膝盖被人从后边踢了下般,直直地往下弯。
祁虞早就料到会这样,回过身一手扣住他的腰,另一手迅速准确地找到了他领口的扣子,指尖一捻一推,解开。
T恤校服的领口敞开来,薄行野白皙而单薄的锁骨,和脖颈间因用力呼吸而绷紧的肌肉一览无余。
颈侧的血管突突地跳动着,受困的蝴蝶拍打着翅膀。
“呼吸。”祁虞说。
脖颈处的掣肘松开,薄行野吸了口气,吸入的气流撞上痉挛的气管,反弹回来,呛得薄行野弯下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咳……”薄行野额头差点磕在祁虞的手臂上,后脊椎骨轮廓节节凸出来。
咳嗽震得他额角的伤口又裂开了几分,血水氲着冷汗砸下来
祁虞的眉头皱得死紧。他把人揽得更稳了些,空出来的手顺着薄行野的脊背,不轻不重地安抚。
“薄行野,别急。”祁虞不太熟练地引导他,“别急着吸气,慢慢来。对……慢一点。”
薄行野睫毛湿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生理性的泪水。
“呼……嗬、咳咳……”薄行野张着唇,缓慢地调整着呼吸的节奏,肺像是被人攥住,吸到一半就卡住了,呼吸急促。
不见起色。
薄行野嘴唇的边缘藏着灰败的青,吸气时鼻尖都发红。
祁虞见人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着额头,汗水和雨水混在一块,在下巴尖上聚成颗水珠,悬着,晃了晃,坠下去。
“去医院吧,”祁虞说,怕命令的口吻吓着怀里这个随时可能散架的人,他又温和着嗓子,“嗯?我送你去。”
薄行野靠在他怀里,下巴仰着,努力地维持着气管的通畅。听到这话,眉心蹙蹙,呢喃着拒绝,“不……不用……”
断断续续的换气声里,薄行野喉咙里又翻上来湿啰音,闹得他浑身轻颤。
话都说不清楚了,还不用呢。祁虞没接人话头。
教导主任在一边也跟着着急了。
胖大叔脸上的肉绷得紧紧的,眼镜片后边小眼睛里全是焦虑,手里捏着手机,亮着的屏幕上已经翻到了通讯录。
“这孩子这样可不行啊,这得赶紧送医院!家长电话多少?我来联系家长!”主任嗓门又急又大,惹得几个要赶去上晚自习路过的学生远远地往巷口张望。
薄行野肩膀几不可见地僵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