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虞端着碗,无所谓地笑道:“那当然,我可是好学生,老师的话能不听吗?”
真正的好学生安静下来。
祁虞百无聊懒地看着人渐渐入睡的侧脸,月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沉在薄行野的眉骨和鼻梁上,勾勒出清冷又脆弱的轮廓。
他们之间的牵连未免才过理所当然。祁虞压下满腹疑问,端着空碗下了楼。
祁虞把碗洗干净,又把厨房收拾了一下,看了眼时间,八点半。
明天还要上学,他再不回去,妈妈又要担心了,祁虞临走前他又上楼看了一眼,薄行野睡得很沉,脸色也没有那么红了。
床头柜上的水杯空了,祁虞又倒了一杯放在旁边,把退烧药摆在杯子旁边,压了张纸条。
【夜里要是烧起来就把药吃了,别硬撑。
我看你家很多人啊,明早让阿姨给你做点早餐,别自己乱吃东西。
还有,你家的人脸识别系统真的该升级了,连我这张英俊潇洒的脸都认不出来,简直是对美的侮辱。】
写完想了想,祁虞在下边加了一行,【有事打电话,别装客气。】
祁虞他合上纸条,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带上门。
经过走廊时,祁虞注意到墙上挂着几幅照片。
有一张是一家三口的合影,薄行野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白色的小西装,被一个气质优雅的女人搂着,旁边站着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
三个人都笑得很得体,但一点也不温馨。
另一张是薄行野的单人照,约莫十四五岁,站在一架钢琴前,穿着黑色礼服,表情淡漠的少年。
祁虞不欲窥探太多同桌的童年。
别墅的智能门锁在祁虞身后自动落锁,庭院里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来,为他照亮离开的路。
祁虞骑着自行车出了梧桐公馆的大门,夜晚的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手机震动了下。
祁虞停在路边,掏出手机一看,一个来自一个刚有备注的号码的短信,简短。
[薄行野]:好的。
祁虞嘴角不自觉地弯了点,把手机揣回兜里,蹬上自行车,迎着夜风骑远了。
*
午休铃响第三声,祁虞已经站在薄行野课桌旁了。
两份饭盒在桌面上并排放好,一红一蓝,红的是祁虞的,蓝的是薄行野的。
两周前祁虞多带一份时还找了借口,我妈做多了,现在借口都懒得找,带饭时果断抛弃赵子轩和同桌过二人世界,没带饭才会宠幸赵同学。
薄行野嗯了声就接过去,连眉梢都没抬。
从那以后这事就固定下来了。
“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看着不错。”祁虞一边拆筷子一边说:“我就多打了一份。你可别想多,纯粹是不想浪费。”
薄行野正把一袋洗好的草莓推过来,红艳艳的,还沾着水珠,“楼下水果店顺手买的。”
祁虞瞥他一眼。
楼下水果店明明在另一个方向,跟教学楼完全反着。
祁虞给足学霸面子,没说破,抓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买都买了……下次别买这么甜的,牙疼。”
“好。”薄行野答应得特别干脆,祁虞反而噎住了。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上周他说别买这么多,吃不完,第二天草莓盒就变小一号。
前天祁虞说别总买草莓换换样,今天就换成草莓和蓝莓混装。
每回都答应得恰到好处,不多问也不反驳,就和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一样,你扔什么石头进去都只听咚一声就没了动静。
祁虞心里有点发毛。
“今天不去天台?”祁虞把饭盒往薄行野那边推了推。
“去。”薄行野站起来,顺手拎起两个饭盒,“那边空气好。”
“我看你是嫌教室里吵。”
薄行野笑了下,没否认。
祁虞跟在他身后出了后门,穿过走廊拐角,推开那扇防火门。
门轴发出锈蚀的嘎吱声,紧接着就是通往天台的最后一关,一扇锁死的铁栅栏门。
“你等等。”薄行野把饭盒递给祁虞,轻车熟路地踩上消防栓箱,推开头顶那扇气窗,翻身过去,再从里面把门锁撬开一条缝。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