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虞伸手扶了下他的后背。
掌下人的呼吸又急又乱,吸气时嘶嘶的杂音,能被轻易觉出。
“你要不…别去……”鬼屋了吧。祁虞斟酌着同人商量。
薄行野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手还捂着嘴,指缝间漏出的呼吸声又热又急,他侧过头,把脸埋在臂弯里好半晌,才抬起眼看向祁虞。
薄行李箱眸子里头氲着点生理性的湿意,衬得眼睛格外黑,说话时尽是没喘匀的气音,“我……能去。”
祁虞看他这么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不置可否地从书包里摸出润喉糖,夹着几颗草莓味的水果糖,放在薄行野摊开的笔记本上。
糖纸在晨光里亮得晃眼,薄行李箱黑眸里的水雾弥着,不由自主地散了些。
薄行李箱动动手指,把小堆糖果一道拢进了掌心,又昏昏欲睡地趴着,埋在臂弯里嗅糖纸上残存的某人清浅的橙子香,呼吸渐渐归于匀称。
教室前门被人推开,林栖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同志们!鬼屋那边说国庆当天有小情侣八折优惠!好像是限时活动!”
“要不咱俩去?”赵子轩跃跃欲试地看向后桌一个眉清目秀的眼镜男。
“你滚犊子,老子直得不能再直了!”
赵子轩只好将目光转向后座的同桌。
也是个男生,个子不高,脸圆圆的,肉嘟嘟的,看起来好捏得不得了,男生拿英语书忙掩住自己大半张脸,“你别看我,我恐同。”
赵子轩没意思地“嘁”声,“无聊无聊,都是好兄弟,装一下怎么了?”
“你咋不找女…呸呸呸,也对也对,压根没小姑娘看得上你,光来祸祸我们……”
有人隔着几块桌子的距离,插一脚附和,“你咋不问问祁哥装不装……”
尽挑软柿子拿捏。
主要这事儿吧,赵子轩也拿不准主意,万一,他是想,万一啊,万一祁哥真是呢。
念头方在脑袋里出了个小嫩芽,赵子轩摇拨浪鼓似地晃了晃脑子,都怪那什么狗屎论坛……
赵子轩在心里骂骂咧咧,紧接着又默念他祁哥比马路牙子上的电线杆还直。
“林栖。”祁虞等人走近了些,打断她。
林栖缩了缩脖子,以为祁虞要和哪个小妖精报名情侣折扣,在心里哀嚎她磕的CPbe了,愣愣,“啊?”
“你小点声。”祁虞偏了下头,下巴朝旁边趴着的人微抬,示意她看,“他刚睡着。”
前排回首的赵同学,险些没被他祁哥这句贤妻良母般温柔体贴的提醒呛死。刚消一半的鸡皮疙瘩,又前仆后继地起来了。
林栖抑制着经历大起大落,嘭嘭直跳的小心脏,顺着人狐狸眼望过去,看到薄行野趴在桌上,呼吸平稳。
林栖立刻有眼力见地收声,用口型比了个“对不起”,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教室也因为这通胡闹,安静了不少。窗外旱柳树梢的飘絮都特给面儿地不闹腾了。
某个昨晚没睡好的人终于可以借着早读好好补觉了。祁虞咬了咬黑笔顶端拢着的笔盖,收心和可恶的单词搏斗。
*
周五下午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刚响,祁虞就开始往书包里塞东西。
生物老师还在讲台上收拾教案,祁虞已经把书包带子往肩上一甩,猫着腰从后门溜了出去。
行云流水,一看就是惯犯。
“祁虞你又早退!”班长在身后喊了一嗓子,压着嗓子,怕把年级主任招来,但又藏着点班干部特有的正义感。
惯犯祁虞同学头也没回,手在空中挥了挥,算是打过招呼。
祁虞步子很快,帆布鞋踩在教学楼走廊的瓷砖上。
九月底的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氲着旱柳絮和操场上塑胶跑道被晒了一天的气味,醉人得很。
鬼使神差的,祁虞经过三楼拐角的时候,下意识往自己班级的窗户方向瞥了眼。
靠窗那排是他的位子,而此刻薄行野正站着,侧着头往窗外看。
隔着半扇玻璃和斜斜的树影,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薄行野似乎怔忪了下,随即弯起眼睛,用口型说了句什么。
祁虞没看清,但大概能猜到,无非是路上小心或者早点回来之类的话。
这人说话永远轻飘飘的,润柳絮落在水面上,分明没什么分量,却偏偏能漾开一圈涟漪。
祁虞冲他点了下头,转身下了楼梯。
薄行野沉沉的黑眸追着祁虞的背影,直到浅蓝色的校服衣角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来。
薄行野把下巴搁在胳膊上,垂着眼,闷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薄神,祁虞又溜了?”前排赵子轩扭过头来,手里转着笔,“他这学期才刚被陈姐表扬过不迟到,转头又旷课,老陈知道了得气死。”
“他有事。”薄行野轻声替人辩驳道。
“什么事啊?晚自习还回来不?”赵子轩随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