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憋了会,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小时候睡我下铺天天抢我被子!你吃饭吧唧嘴!你把我模型拼错了还不承认!你……"
祁虞把狐狸眼眯成个危险的弧度,“你再说一遍?”
陆辞巴拉巴拉还真想再说一遍,“你抢……”
“陆辞。”祁虞严肃地喊了他全名。
画面里的陆辞下意识地闭了嘴,警惕地盯着屏幕。
祁虞放出大招,“你再说一句,我现在就给妈打电话,告诉她你染了个白毛。”
画面静止,周遭划过省略号,和几只无言的乌鸦。
陆辞跟被雷劈了的雕塑似地,脸比银色的头发还白。
祁虞猜他现在脑子里正在快速回放,陆女士上次视频时说过的话。
“你再染那些乱七八糟的颜色,回来我就让你剃光头。”
“别!”陆辞气势全无,血条见底,“错了错了,别告诉她!”
祁虞似笑非笑地睨着他。
陆辞被打量得头皮发麻,福至心灵,求生欲让他瞬间通透,“……我道歉。”
祁虞嗯回应听起来很愉悦,“嗯。”尾音上扬。
“对不起。”
祁虞得寸进尺,完全不懂收敛,“叫哥。”
倒反天罡是吧。屏幕里陆辞的嘴角抽搐了下,银白色的头发衬着他的表情,活像只被迫营业的白毛猴,“……虞哥。”
祁虞不需要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反正陆辞不会真拿他怎样,他肆无忌惮地踩着人碎一地的面子,“说‘祁哥你最帅’。”
陆辞神色变得异常精彩,眉毛拧成团,嘴角往下撇,喉结上下滚了好几轮,心不甘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祁哥、你最帅。”
壮士断腕的悲壮活生生给祁虞听乐了。
睡前笑话讲得不错。
祁虞满意地翻了个身,把手机重新举起来,对着镜头点了下头,呼噜狗头似地招呼,“乖,回来祁哥给你接风。”
一点都不可信。陆辞暗暗翻了个白眼,“你少来。你是不是又偷偷往我床上放什么东西了?上回你往我被子里塞了一只橡胶蟑螂,我半夜摸到差点——”
一口气没提上来,驾鹤西去。
祁虞现在想到陆辞当时那个怂逼样儿就想笑,忍俊不禁道:“那是欢迎仪式。”
陆辞咬牙切齿,“什么欢迎仪式需要橡胶蟑螂?”
祁虞胡扯,“表达思念的方式比较独特。”
“祁虞!”
“你祁哥困了,挂了,晚安。”祁虞没给他继续骂的机会,拇指一划挂断了通话。
屏幕暗下去后,只剩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急躁的鸣笛声。
黑暗里祁虞闭上眼,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念头。
也不知道陆辞那头银发在鬼屋里会不会反光。
到时候NPC手上拿着什么玩意儿抡过来,先看见一颗白毛脑袋在晃,吓着的到底是拿钱办事的NPC还是陆辞本人?
祁虞思绪翻滚,想着想着,嘴角又翘了翘。
而后,祁虞想起另外一件事。
薄行野今天咳嗽那几下,听着比上周又重了。
不知道他那种身体,去鬼屋到底撑不撑得住。
……
黑暗里,祁虞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上铺没人,嘎吱声吵不到除了涌动不知的念想外的任何人。
祁虞在快要睡着的前一秒,迷迷糊糊地想,好像也没那么糟。
除了陆辞那头白毛,真特么像猴。
*
次日一早,祁虞到教室的时候,薄行野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薄行野趴在桌上,脸侧着枕在胳膊上,祁虞看得见的半张脸白得跟鬼一样。
走近了祁虞能看到他睫毛时不时颤一下,呼吸很轻,但不太稳,隔几息就要停下来缓缓,胸口才能重新起伏。
祁虞把书包放下,放低声响拉开椅子,薄行野还是醒了,用哑得听不清的声嗓和他打招呼,“早上好。”
“早。”祁虞心跳无厘头地慌颤了几拍,坐下来,偏头看他,“昨晚没睡好么?”
薄行野撑着桌子坐起来,正要说什么,蓦忽偏过头去,“咳、咳咳咳咳——”
一连串的咳嗽劈头盖脸砸下来,薄行李箱只好一手撑着桌沿,另一手捂住嘴,肩膀抖着。
喉骨上下滚动得厉害,薄行野随着咳嗽的节奏发颤,指节抠住桌沿,把锈涩味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