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祁虞哪里知道这么深奥的玩意,对那时的他而言,吃喝拉撒玩,要捣鼓明白这些事儿都要梦里演练成百上千遍。
不饿肚子就是顶天的大事。
那天晚上,祁虞在陆辞家吃了顿热乎饭。
干妈给祁虞盛了两碗汤,把他碗里的排骨堆得像小山。
陆辞坐在对面,缺了一颗门牙,用勺子戳着碗里的饭,偷偷打量他,看了半天,小陆辞没话找话说:“妈妈,他吃饭吧唧嘴。”
干妈用筷子敲了敲陆辞的碗沿,“你吃饭也吧唧,闭嘴吃。”
陆辞闭了嘴,但眼睛还是滴溜溜地转,目不转睛地看家里来的小客人。
祁虞低着头扒饭,耳朵尖有点红。
祁虞小时候成天绕着奶奶晃悠和十里八乡的老头老太都混了个眼熟,却还不怎么会跟同龄人相处。
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一个陌生小孩直勾勾的视线,只能把脸埋得更低一点。
那天之后祁虞就住下了。
干妈在客厅沙发第二个靠垫上贴了他的名字,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了祁虞两个字,笔划中间还晕开一块墨。
第二个靠垫从此成了他的专属位置,谁坐都不行,陆辞有一次故意坐上去,被干妈拎着后领拽起来,“你坐你自己的。”
“那个垫子塌了!”陆辞抗议。
陆夫人不吃压力,“塌了就塌了,祁虞坐着刚好。”
陆辞扭头看祁虞。
祁虞正坐在那个塌了的靠垫上,面无表情地剥橘子,一瓣一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冰箱冷藏室第二格,干妈会留一份和陆辞一模一样的水果。
草莓、樱桃、切好的芒果块,偶尔是洗干净的葡萄。
陆辞常常拉开冰箱门检查,确认自己的那份和祁虞的那份一样大之后,才心满意足地关上。
卧室里,祁虞睡下铺,陆辞睡上铺。
每天睡前陆辞都要抱怨,“你又抢被子了!我半夜腿都冻麻了!”
小祁虞手长得有两米才能把被子从上铺的人身上抢下来。
祁虞闭着眼懒得理幼稚得可笑的人的无理取闹,说:“我没有。”
“你就是有!你自己摸摸你身上裹了几层?”
祁虞不摸,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
陆辞从上铺探下头来,头发乱糟糟地倒挂着,“你哑巴了?”
“……睡了。”
“你睡了还回我话?”
“梦话。”
陆辞气鼓鼓地缩回去,床板嘎吱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
过了大概五分钟,上铺又传来闷闷又稚气的声嗓,“明天早餐我想吃煎蛋。”
下铺安静了一会儿,祁虞给他这个面子,决定自己明早和干妈提一嘴,要是陆辞和干妈说,干妈八成不搭理他,说:"嗯。"
“要溏心的。”
“……嗯。”
万籁俱寂,睡意萌芽时,上铺某个傻逼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你不许跟妈妈说我半夜偷吃冰箱里的布丁。”
吃货。祁虞无语,“……你什么时候偷吃的?”
陆辞门儿清,“就刚才你装睡的时候。”
祁虞故意逗他,傲娇道:“现在知道了,看我心情吧。”
下铺沉默了两秒,被子翻动的声音响了下,陆辞低叫,两腮在褥子里闷上粉红,“啊啊啊,讨厌鬼!告状精!!”
祁虞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肩膀抖了抖,笑出声。
*
干妈不嫌弃他成绩差脾气暴,也不嫌弃他吃饭吧唧嘴。
陆夫人唯一的要求是,“打架可以,别被打。打不过就跑,跑回来妈妈给你撑腰。”
说这话的时候陆夫人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她回头看了祁虞一眼,锅铲还在手里颠着。
口吻随意得很,好像只是顺便说了句什么不要紧的话。
但祁虞记住了。
任凭四季轮转,少年一记便是漫漫年光。
*
吃饭的时候干妈看祁虞胃口好,和陆辞争番茄炒蛋争得不可开交,拍板把最后一勺番茄炒蛋倒进祁虞碗里,乐颠颠地喊了声,“宝宝,多吃点。”
祁虞还没反应,陆辞先从碗里抬起头来,“妈,我也是你亲生的。”
陆夫人可有可无地“哦”了声,说:“你也是宝宝。”
“那你叫谁宝宝呢?”
干妈面不改色,“他是大宝,你是小宝。”
陆辞筷子顿住,“凭什么他大?!我比他大三个月!”
干妈瞥他一眼,实在不知道这多出的三个月吃的玩意儿肉都长哪了,既不横着长,也不竖着长,比弟弟矮,还有脸说,“他比你高。”
陆辞仰脸看祁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