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虞正端着碗面夹里头的菜叶,嚼青菜,坐姿端正,背挺得笔直。他比陆辞高两厘米,干妈拿卷尺量过的。
两小只排排站,陆辞脱了鞋站在墙根,表情跟吃了屎一样不服气。
两厘米的差距在此刻被干妈特地拎出来,杀伤力堪比核弹。
小陆辞把脸埋进饭碗里,小声逼逼叨叨道:“这个家没有我的位置了。”
干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打个巴掌给个甜枣,杀人诛心道:“别胡说,小宝也是有位置的。你负责洗碗。”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洗?"
“祁虞洗杯子摔过三个。”
小祁虞费力擦桌子的手停了停。
陆夫人很快给出理由,“我家宝宝细皮嫩肉的,就该娇生惯养,你……给我滚去洗碗。”
干妈从祁虞背后路过,觉出他的僵硬,顺手揉了揉祁虞的头发,安抚他,“没关系,碎碎平安,是那碗质量不好,不怪我们宝宝。”
祁虞低头继续擦桌子。
桌子擦完了,祁虞又把抹布叠好搭在水池边上,而后回到客厅,在贴着他名字的靠垫上坐下。
周围没人注意他。
陆辞在厨房哗啦哗啦地冲碗,嘴里还在嘟囔什么。
干妈在阳台上收衣服,哼着首老掉牙的歌,跑调了也不在意。
客厅吊灯的光暖黄暖黄的,落在他和压根没塌的靠垫上。
窗外天很黑,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陆辞附和着干妈故意唱跑调的即兴说唱。
小祁虞扬唇笑了下,狐狸眸弯弯。
*
晚上九点多,半遮半掩的玻璃窗外的血色和幼时别无二致,多了几片乌云的阻碍,祁虞躺在床上刷手机。
朋友圈里最新一条是陆辞发的。
祁虞点开大图,一张怼脸自拍。
少年顶着头精心打理过的银白碎发,侧脸的线条被垂落的刘海衬得越发清冷。
但当他冲着镜头笑着比耶时,独有的鲜活气,眨眼就冲破了所有故作疏离的伪装。
配文[虞崽的亲亲哥哥]:回国前换了个新皮肤,哥帅吗?
祁虞每回看到各个社交软件上某人越俎代庖留下的昵称,都会一口气提不上来,险些被气笑,秉着我不开心也不让人好过的原则评论。
[Qii]:像白毛猴。
他们共同好友多,一呼百应,几秒间,评论区跟复读机一样齐刷刷滑了二十来条。
祁虞满意地露出得逞的笑。
发出去不到半分钟,视频通话请求就弹了过来。
祁虞凝着屏幕上跳动备注慢悠悠地接起来。
画面一出现就是陆辞那张放大的脸,银白色的头发在手机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你特么说谁像猴?”陆辞愤愤地质问,祁虞被扬声筒吓得打了个寒颤。
祁虞觉得被唾沫隔空喷了一通,皱着眉,嫌弃地把手机拿远了点,“谁染了白毛谁像。”
“这是银灰色!高级感懂不懂?你这种审美停留在小学生手抄报水平的人能不能别乱评价?”
“银灰色?”祁虞挑了下眉,就陆辞的美商被人骗也正常,就那张脸顶着,换别人得丑出新高度,“你管这叫银灰色?我奶奶养的芦花鸡褪毛都比这颜色正。”
“虞崽你是不是想打架?”
祁虞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扎心的话,“你打得过我?”
陆辞噎了下。
他确实打不过。
从小到大打架他就没赢过祁虞,明明比他小三个月,下手却比他狠。
小学五年级有一回陆辞被隔壁班胖子推了一把,祁虞第二天就把人堵在厕所门口,回来的时候校服袖口撕了道口子,但那个胖子之后再也没敢跟陆辞说一句话。
哥俩就此开启能动手就不动嘴的浪荡生涯。
“……那你也不能说我像猴。”陆辞梗着脖子弱弱地反驳,并且委屈巴巴地哼唧,“我这发型花了我八百呢!”
“八百?”祁虞是不会哄他的,压根懒得搭理,嘲讽的话倒是早早想好了,“八百染成个白毛猴,你很骄傲么?”
陆辞恨恨地重申,“银灰!”
祁虞不听不听,“猴。”
“虞崽……”
虞崽平A,“你小时候穿开裆裤被狗追摔进水坑,头上全是泥,都比猴清秀。”
陆辞那头画面顿了一下,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地忽而炸毛,他张了张嘴,脸肉眼可见地红了,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尖,头银白色的头发衬得艳色格外突兀。
陆辞吱哇乱叫,“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提!”
祁虞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把手机搁在枕头边上,侧躺着看他,困倦得狐狸眸尾红晕,“你刚才不是还说我小学手抄报的事么?哦,就你能说?”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讲不讲道理了。
“我——”
“你什么你,说不过就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