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虞盯着他看了又看。
薄行野的耳廓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身侧人拿起筷子继续吃饭,粗看从容得不得了,但仔细瞧是夹菜的手指还在发颤,一块排骨夹了两次才送进嘴里。
“低血糖你吃甜的啊。”祁虞摸了摸裤兜,水果糖告罄,还没来得及补货,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把草莓推过去,“吃点这个。”
薄行野看着那袋草莓,扬唇浅笑,“你关心我?”
“我关心个屁。”祁虞别开脸,“我怕你晕在这儿我得背你翻窗,那门我翻过去都费劲,再背个一米八的……”
薄行野纠正,“我一米八八。”
祁虞:“……”谁问了,小爷管你是一米八几。
沉默半晌,两人后知后觉地笑开。
薄行野笑时肩膀在抖,黑眸弯得漂亮,眼角红晕褪了些,换上暖融融的玩意。祁虞被他笑得有点不自在,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风又吹过来了。
薄行野的嗓声混在风里,“下次……带点甜的也行。”
祁虞:“你不是带水果了么?”
“我说饭。”薄行野歪头看他,“糖醋排骨,下次换菠萝咕咾肉?”
“你点菜呢?”
“嗯,能点么?”
祁虞想怼他,但对上那双祸国殃民眼睛。
薄行野正侧着头,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半边隐在阴影里,端着一副安静而柔软的面孔,乌色眸子里边笑意还没褪净,似被炼化的沉色琥珀。
祁虞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行吧,菠萝咕咾肉就菠萝咕咾肉。”
薄行野笑吟吟地“嗯”了声,乖乖地低头吃饭。
祁虞盯着他的发顶看了两秒。
薄行野低头时后颈露出来,脊柱处节节骨头在皮肤下分明地凸着,瘦得过分。
校服领口有点大,肩胛骨的轮廓若隐若现。
祁虞收回视线,把饭扒进嘴里,做光盘行动的收尾工作。
*
班会课。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念月考成绩分析,念到祁虞时顿了顿,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半寸,“祁虞这次年级排名进了五十名,上课也不迟到了,继续努力啊。”
全班目光唰地聚过来。
祁虞耳朵尖有点热,按道理说他不该喜怒形于色的,这样一点儿也不酷,祁虞嘴上淡淡地“嗯”了声,坐直了身子。
余光不由自主地往右边瞟,薄行野坐在靠过道的那排,低着头,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薄行野没看祁虞。
祁虞却看见了他嘴角的弧度,称不上笑的扬唇一晃而过。
祁虞心莫名地沉了沉。他转回头盯着黑板,耳朵里嗡嗡响着老周继续念名单的声音,脑子里却在转着个念头,这个人,是不是太了解怎么让人对他好了?
随手为之,又都恰到好处地掐在祁虞的临界点上。
多一分显得刻意,少一分显得疏淡,偏偏每一步都精准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祁虞回过头。
薄行野已经抬起了头,正把笔记本合上。对上祁虞的视线,薄行野怔然,随即弯起眼睛笑了下,柔声询问他,“怎么了?”
“没事。”祁虞转回去。
祁虞攥着笔,手心有点出汗。
秋天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祁虞盯着光里飞舞的尘埃,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寻常的日光里悄悄发生,像温水煮青蛙。
而某只青蛙,好像已经泡在锅里了。
*
九月底的傍晚,天色暗得愈发早。
教学楼三楼靠窗的位置,祁虞正趴在桌上发呆。
窗外旱柳的长须青黄不接,风一吹小颗粒就簌簌往下掉,星星点点打着旋贴在玻璃上,像一封封没拆的信。
前桌林栖忽而转过身来,一把按住祁虞摊在桌上的作业本。
林栖跃跃欲试地问,“祁哥国庆假期有事没?”
祁虞抬起头,眼皮懒洋洋地半耷拉着,“看情况。”
“别看情况了。林栖小鹿眼亮晶晶的,她绝对不是因为最近瞅不见薄行野和祁虞的互动,而蠢蠢欲动,“我闺蜜在城南那家怨灵公寓做兼职,国庆缺人冲业绩,让我多带几个人去捧场。你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