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虞眉梢勾动,“鬼屋?”
林栖贴心讲解,“对,恐怖主题的那种,有真人NPC。
祁虞偏过头,扫了一眼身侧。
薄行野正在翻一本物理竞赛题集。大概是感觉到了视线,他抬起眼,眸光氤着询问的意味。
秋日傍晚的光从窗户斜斜沉进来,定在他脸上,叫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苍白了几分。
林栖也顺着祁虞的视线看过去,抿着嘴笑了笑,“薄神也一起呗?人多热闹。”
薄行野轻吸了口气,不太顺畅,嗓子眼里堵着什么,胸口起伏了下才把气顺下去。
他把题集合上,指节悠悠地抵着书脊,“……鬼屋?”薄行野问话的嗓音尾声有些散。
“嗯,模拟废弃医院教学楼什么的,据说场景做得特别真。”林栖比划着,“有电锯杀人魔,有女鬼从天花板上倒吊下来,还有突然从背后拍你肩膀的NPC……”
林栖讲着讲着自己都倒吸一口凉气。
薄行野听着,眉心蹙了下唇,低下眼,难得无措地摩挲着书页的边角,呼吸声比刚才重了点,像是光听林栖描述就足够让他胸口发紧。
祁虞习惯性地咬了咬下唇的死皮,又抿了下,润泽嘴唇,“你害怕?害怕就算了。”
也不是非要去凑热闹,更何况他国庆假期已经被某个白毛猴预定了。
“…我、没……”薄行野口吻还是轻飘飘的,洇着点不服气,可话音刚落,喉结就滚了下,一口气卡在气管里上不来。
薄行李箱偏过头,用手背挡着嘴,闷闷地咳了两声,“咳、咳咳……”
上天入地,祁虞就没见过这么娇弱的,淋雨受凉会发烧,说话时反应大了不行,不吃饭也不行,吃了饭有时都会难受。
怎么都伺候不好,难怪家里头这么多人,合着人生来少爷命。
羡慕不来,祁虞暗啧。
戏谑归戏谑,看人咳嗽得上不来气祁虞还是会本能地拧眉。
薄行野咳完,手背还抵在唇边没放下来,开口藏着点喘不上来的气息音,“……我能去。”
“你确定?”祁虞盯着他。
您看着可不像能去的样啊,小少爷。祁虞看人一脸认真,莫名不舍得戳破人天真的幻想。
薄行野点点头,“嗯。”
林栖来回看了看他们两个,识趣地没插嘴。
她等薄行野那阵咳嗽彻底过去了,才重新把话题拉回来,“那就算你们俩都去啊?我记上了。”
祁虞“嗯”了声。他正要再度趴回去,蓦忽想起什么似的,坐直了身体,“能再带个人么?”
“谁?”林栖不解,在她认知里祁哥在学校交好并且经常走动的十根手指数得来,还有大半是来找茬的,“赵子轩吗?我和他说过了,他也要去……”
“不是,”祁虞揉了揉头发,想把烦躁揉散,结果不尽如人意,剪不断理还乱,几根碎发被他揉得翘起来,“一个发小。”
林栖愣了愣,随即抿起唇角,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小鹿眼在祁虞和薄行野之间来回挪了两圈,停在祁虞不太耐烦的表情上,好容易忍住了腾腾的八卦之心,没多问。
林栖阔气道:“随意,能来就行,欢迎啊。”
祁虞很有礼貌地“嗯”了第二声,趴着,脸埋进胳膊里。
从薄行野的角度只能看到祁虞的后脑勺和一截白嫩后颈,脖颈绷得很紧,一看就是在烦什么事。
“发小?”薄行野气息还是不大稳,说话时胸腔还在微微震颤,“没听你提过。”
“嗯,”祁虞闷在胳膊里应声,“不爱提他。”
薄行野很识趣地没再问,他再度翻开题集,但看了两行就停下来,偏头咳了声,似是怕吵到谁似的克制着。
窗外又一阵风吹来,旱柳的清香随着春末漏网之鱼的柳絮扑簌簌往下掉。
祁虞趴着没动,思绪飘了十万八千里。
陆辞那个王八蛋国庆假期要回来。
*
祁虞确实不太爱提起他有这么一个发小,曾经见得到还好,现在给人介绍了大都见不到,或是不能立时见到,祁虞还得费心费力去给人解释。
久而久之,祁虞平日里也不常想起陆辞。
但不常想起不代表不想。
更何况以陆辞一惊一乍的性子也不会允许祁虞的交际圈少了他,哪怕摸着点蛛丝马迹都会患得患失又故作玩笑地和祁虞闹半天。
祁虞的童年不是在奶奶家过的,是在陆辞家。
他爸走那年他才六岁,他妈第二天就收拾行李去了南方打工,把他留在奶奶那儿。可奶奶那会儿腰不好,站久了都直不起身,照顾不了活蹦乱跳的孙子。
是陆辞妈妈主动上门把人接走的。
干妈当时站在奶奶家那间窄小的客厅里,弯腰摸了摸祁虞的头,笑眯眯地说:“反正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养,多双筷子的事。婶婆你放心,我在呢。”
六岁的祁虞被干妈牵着走出奶奶家那条巷子时,回头看了眼。
奶奶站在门口,扶着门框,浑浊的眸中洇着红血丝,很久以后,祁虞才知道那是对别离的不舍,和预见未来疏离的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