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好。”他的声音低下去，“在这个世界里，不要把任何人当好人。包括我。”

“你要把所有人都往坏了想。别人对你好，你要想他是不是想从你身上拿什么。别人给你吃的，你要想他是不是在钓鱼，不要上钩了才后知后觉。”

符荧的手指绞在一起。“也要往坏了想你吗？”他问。

楚青植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浅，只牵动了嘴角。

“你可以相信我。”他说，“也可以利用我。”

符荧摇头。他没什么朋友，虽然因为万人迷的被动才抱到楚青植这样粗壮的大腿，但是他也不想利用，他想当楚青植的战友。

“这不公平。”他说，“你什么都给我，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楚青植伸出手。

他的掌心落在符荧的头顶，轻轻按了一下。符荧的头发很软，发茬蹭过指腹，痒痒的。

“你值得。”楚青植说。

他的手掌在符荧头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

楚青植站起身。他从墙角抱来一捆干草，铺在床边的地上。

“今晚你睡床。”他说，“我睡地上。”

符荧转过头，看着那张木板床。床不大，兽皮卷展开后，刚好够一个人躺平。

“床够大，两个人可以挤挤。”

楚青植铺草的动作停了一瞬。“你确定？”

符荧点头。他的耳尖又红了，但他没改口。

楚青植立刻把干草踢到一边。他走到床边，把兽皮铺平，刚好够两人躺上去。

床板依旧很硬，符荧的脊椎贴着木板，能闻到身下兽皮的味道。楚青植躺在他外侧，长枪靠在床边，伸手就能拿到。

“睡不着，要不你教我用系统。”符荧说，“我还不会用聊天功能。”

楚青植抬起右手，铁环发出嗡鸣。蓝色的面板投射出来，悬浮在两人上方。

“升级之后，功能会慢慢解锁。”楚青植的指尖在面板上滑动，“基础属性、区域频道、好友功能，系统图鉴，还有很多功能我也没有权限。”

符荧看着自己的面板。他现在四级，图鉴图标是亮的，但里面一片空白，只有铁头兔和迅狼。

他点开区域频道，里面有一长串聊天记录。

他往上翻，手指在虚空中划动。

【区域频道（第四十四区）】

【当前在线人数:8979/10000人】

【玩家伍陆：老子终于穿越了！！！】

【玩家王强：有人吗？这是哪？我在厕所抽根烟怎么就到这了？】

【玩家李梅：有人吗？救命！我在树林里，有东西在追我！】

【玩家赵铁柱：都冷静！系统说了是实验基地！先找庇护所！】

【玩家孙倩：庇护所在哪？我找不到！】

【玩家陈浩：大家看地图！绿点就是庇护所！】

【玩家周伟：我是退伍/军/人！属性攻击8！有没有人愿意跟我组队升级？】

【玩家郑涛：选个老大吧！不然一盘散沙！】

【玩家王强：选什么老大？先各自保命吧！】

【玩家赵铁柱：我同意选老大！统合资源！分配任务！不是每个人都有野外生存的能力！】

【玩家刘芳：我不参与！别找我！】

【玩家郑涛：@周伟，天呐，没见过属性平均值这么高的！】

【玩家王强：当了老大能有什么好处？】

【玩家李梅：老大可以保护我们吗？】

【玩家赵铁柱：@玩家李梅，想啥呢？巨婴思维不可取。】

【玩家孙羽：我不信任任何人！我选择自己升级。】

【玩家尹凡：@孙羽，现在兽潮还有三十天！不团结等死吗？】

【……】

符荧的手指停在最后一条上。他转过头，看着楚青植的侧脸。

“你们早上六点就醒了？十二点就集合，你那时候已经四级了？”

“对呀，醒过来出去猎了两头鹿，升到四级，然后花时间把庇护所升级了一下。”

符荧继续往下翻。聊天记录很长，他翻了五分钟才到头。大部分人在抱怨，在求救，在质疑。只有少数人响应楚青植的号召。

“很多人没参与聊天。”符荧说。

“嗯。”

符荧放下手。面板悬在半空，蓝光映在他的脸上。“但是兽潮来的时候，散户活不下去。”

楚青植转过头，看着他。“你懂这个，详细说说？”

“我看过很多兽潮求生文。”符荧说，“最后能活下来的，都是组建基地的。一个人再强，也挡不住兽潮。必须有人守城门，有人放箭，有人治疗，有人运物资。”

楚青植表示赞同：“所以我要在现在变得足够强大才能实现组建基地的目标，经验告诉我，最重要的财富永远是人，而我是一定要当领导者的。”

“我会站到这片区域权力的最顶端，管理这个一万人的团队。”

符荧的嘴角翘了一下。他转过身，背对着楚青植，面朝墙壁。兽皮盖到下巴，毛茸茸的触感蹭着脸颊。

“队长。”

“嗯。”

“你会是全世界最好的队长。”

符荧偷偷点开好友列表，把楚青植的备注从“楚青植”改成“全世界最好的队长”。改完，他把面板关掉，蓝光消失，屋子里暗下去。

符荧闭上眼睛。他的呼吸慢慢变轻，变均匀。身体放松下来，陷进兽皮里。

楚青植侧过头，看着符荧的背影。

背影很小，肩膀窄窄的，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楚青植的深黑色的瞳孔里，那点暖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的东西，他的视线在符荧的后颈上停留，移到他露在兽皮外的手腕，移到他散在枕上的头发。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