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小狗温热的吐息拂在脸上痒痒的,“别开玩笑了。”
太宰心里咯噔一下。
“你根本……不记得我了,对吧?” 小狗话音冷得像北极,“恋人之间的事?跟谁都行吗?”
太宰自诩绝妙的表情管理失了控,他不清楚现下自己是什么表情,竟想做缩头乌龟,但又直觉如果真这么做了,他可能就再见不到他蓝眼睛的爱人了。
“小狗在说什么呢?”
太宰挣扎干笑,他应该没露出什么破绽才对。同时也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不属于他的幻境,因为幻境会满足他的所有要求,而眼前人分明是他的判官。
“呵……还装。”中也依旧与太宰脸贴脸,眼神锋锐一点点划开那副笑面,“告诉我,我叫什么?”
太宰张了张口,无言以对。小狗?小个子?不可能是神明吧?他不知道答案,只能丢盔弃甲:
“……怎么发现的?”
中也挑了半边眉,显然对太宰的坦白感到意外,但不妨碍他勾起讥嘲,边缓缓直起身,边用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我”,又指了指太宰,“在你眼里,是男是女?”
太宰一瞬迷惑,这是什么问题?薛定谔的性别?观测者的悖论?
“看清楚!”中也再次薅起他脖领,吼道,“老子是——公——的——!”
太宰耳朵嗡鸣不停,怔忡眨眼,可不管怎么眨,眼前人的脸都是那般娇俏,一双钴蓝眼圆圆似星海,眼尾恰到好处地上挑,勾出抹说不出的风情……只是这目光太过凶狠,太宰眼神躲闪向下,撞见雪浪似的裙摆盖在自己胸腹,正随着小狗激动发抖的身子,莹莹跳着火光……
公、公的?公的也……
“啧,”中也等得不耐烦,甩开手,翻身到一旁站定,耳尖的红掩在火里,小声嘟囔:“没想到这女体竟跟着进来了。”
他偏过头去,胡乱抓毛了发,环顾四周,急嚷道:“这鬼异能机制先放到一边!你说这里是根据记忆锚点拼凑起来的城市,可这里没有我们初遇时的擂钵街,没有一起泡到天亮的游戏厅,没有你撬了不知道多少次锁的宿舍楼,没有北非小屋——”
他突地咬到舌头似的住了嘴,不知想起了什么,耳尖的红一下晕染开来,迅速蔓上脸颊,淌下脖颈,整个人涨得通红。
他轻咳了声继续:“总之,这里没有我们一起走过的地方。”
……北非小屋……太宰本就猫似的好奇心轰地熊熊燃起,要将他烧穿了,五脏六腑都在发痒。他好想知道,知道小狗为何会因为这个词露出这般,这般在火光下明艳不可方物的诱态。那个‘他’和小狗到底做了什么!在那个北非,小屋!听听!多野性曼妙的组合!
但……他问不了!他甚至不能表现出过多的好奇!
太宰满心愤懑,只能借着起身拍打灰尘的动作,竭力平复心绪,故作寻常地和小狗一样环向四周,煞有介事地点头:
“原来如此。”
确实如此。前几次轮回,他大致把这虚拟城镇逛了个遍,并不大。横滨虽说是仅次于东京的第二城市,但真正能深刻在记忆里的,林林总总凑一下,不过一条步行街的距离。
这些建筑基本都是两年前的样貌,他本不在意,毕竟时间乃至周遭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没什么所谓,却原来是他想错了。原来,不变是因为他的十五十六岁里,每分每秒都充斥了这个,现在站在他身前,用眼角余光偷偷看他的人。他蓝眼睛的恋人。
美好到……近乎不真实,仿佛是只有在愿景般的幻梦里才会存在的,过于完美的馈赠。如果不抓住,就会像指间沙一样流失,消逝。
太宰情难自抑地伸出手,指尖探进那抹橙色的发,触感好软好滑,像是在抚摸一缕凝固的晨光。
小狗完全没躲闪,似是见怪不怪,只眼瞟了过来:“所以接下来怎——唔!”
太宰一把将他揽过,迎着倏然放大的眼,吞下了未尽的话。
唇很软,和指南上写的一模一样。本来是紧闭的,在他讨好地反复轻啄后似是放弃了,便由得他长驱直入。温热的鼻息逐渐紊乱急促,在唇齿间绞杀,直至最后一丝氧气耗尽。
太宰依依不舍地退开半寸,舔着唇,轻蹭着小狗鼻尖,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能重新认识你——”
话未说完,被熟悉的蛮力“嘭!”地推开,一屁股摔在地上,龇牙咧嘴。
‘哈,这是,气得不轻啊。’太宰捂着脑袋暗自苦笑。他从额前垂下的凌乱发丝间,从下往上偷瞄。
小狗正抬手随意摩擦自己的嘴角,脸颊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但钴蓝眼已重新沉郁下来。
……怎么办呢?太宰开始绞尽脑汁想哄人的法子。另一个‘他’都会,他不能不会。
中也可没心思等他,斜看向已烧得面目全非的港口□□大楼,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
“时间不多了,抓紧吧,去找……”中也看回他,眼神里透着种让他心慌的平静,“你记忆里的我。”
太宰心蓦然酸胀,这感觉太过陌生以至有些痛,痛得他模糊意识到,他的愿望一定不是什么扫除世间一切之恶,而大概是狗血爱情剧里才会有的酸掉牙的誓言:
唯愿,永不分离,即便世界毁灭。
但,可能吗?
他心中兵荒马乱,燃起熊熊狼烟。呼吸变得多余,他每吸进的一口氧气,都像是在给这把心火助燃。他再一次摸不准自己是什么表情,而这次他选择偏过头去,轻轻应了声:
“好,那……先去码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