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晞圆满完成了任务,心情愉悦,顺着院墙走至后面的西监舍,正要推门进去,却迎面撞见了几人。
“姚学正。”她有心要躲,奈何避无可避,只得朝为首之人行了一礼。
“嗯,今日的事我听说了,做的不错。”姚秉全捻着山羊胡,拖着腔调夸奖着楚晞,身后的杂役正是先前看热闹的几人,此刻正挤眉弄眼地瞧着她。
楚晞暗中警惕,面上笑笑,谦虚了两句。果然,下一刻,只听姚秉全道:“明天乃开课第一日,按照惯例,祭酒要在伦堂为诸学子讲授道义,最迟卯时三刻人就得到齐。原本我还在发愁,现在有了林役,想必也无需担心。”
“您这是什么意思?”楚晞顿感不妙,“明日首次授业,事关重大,您总不能叫我一个人负责吧?”
“小子,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算什么东西?”姚秉全还没发话,他身后的一个杂役就率先嘲讽起来。
姚秉全慢悠悠地抬手制止了他,笑道:“林役说的哪里话,此乃国子监大事,岂会叫你一人操办?不过是觉得你颇有才干,想叫你负责学子们的叫起罢了。”
“我一个人叫他们所有人?”楚晞睁大了眼睛,看向他身后几人,“那他们呢?”她指着笑得最为幸灾乐祸的那人道。
“国子监入学,圣上极为重视,他们要去伦堂打下手。”姚秉全皮笑肉不笑,“今日你辛苦了,我可是思索再三,才将这活计给了你,只要让诸学子按时起床,剩下的你就无须操心了。”
说得轻巧!谁不知道这群少爷最烦早起,喊他们不到卯时起床,简直难于登天。
何况,若是因为起晚了而耽误了后面,那责任岂不都是她楚晞的?!
楚晞刚想拒绝,可姚秉全根本不给机会,说完就径直带着人走了,徒留她一人在原地苦恼。
良久,她叹了口气,敲开了倒数第二间屋舍。
一个五十多岁,身形清瘦的男人正坐在院子里誊写着什么,看见楚晞,他当即放下笔,笑着扶了扶胡须:“来了?听姚学正说,你今日做的不错。”
楚晞苦笑着朝他拱了拱手:“您可别打趣我了。”
这位头发花白的男人亦是国子监的学正,名为吕松年,也是她目前的“靠山”。至于她为何男扮女装呆在这里,便要从原主的父亲说起。
是的,她楚晞是个穿越人士。
上一秒,她作为刚毕业不久就做了班主任的冤大头,正在帮两家人调节矛盾,没成想其中一个孩子的父亲脾气暴躁,抄起妻子的包就朝对方孩子砸去,她下意识地就替学生挡住,也不知那孩子妈妈包里装了什么,楚晞当场就被砸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来到了这个时代同名同姓的女孩身上。
原主楚晞,父亲是偏远地方的县令,母亲是个秀才的女儿。一家三口原本也算过得幸福,可偏偏盛京的某个官员想不开犯了大罪,偏偏这罪名要牵连九族,偏偏这九族居然算到了他们头上。
于是,原主的爹被流放,后来传回消息,说他死在了途中,她娘也在一气之下病亡,徒留原主一个小姑娘在世上孤苦无依。
幸好原主的爹曾经举荐过一个穷学子,后来这学子到了京城国子监做了学正,正是眼前的吕松年。
想到这儿,楚晞不由得叹了口气,想她一介社畜,怎么就摊上这穿越的“好事”,又开局就是这般难题。
“怎么?遇见难事了?”听见她的叹息,吕松年合上了账册。
“没有没有,就是有点累。”楚晞不想把方才姚秉全为难她的事情说出来。
想来眼前的老人也是不容易,出身寒门,待人宽厚,空有一身真才实学,却因为性子绵软,不通世故,遇事也不逞强,快到了花甲之年还是个学正。
帮助罪臣之女隐藏身份,怕不是他做过最出格的事情了。
也因此,当他非要为她争取一个单人屋舍时,被姚秉全盯上,这才导致楚晞被刁难。对方还给她定下了一个月的期限,要是干不好,只能卷铺盖走人。
这叫吕松年本就稀疏的头发更少了,楚晞自然不敢再叫这性情刚正的老头担心。
“您这是写什么呢?”她急忙转移了话题,假装好奇地凑过去看。
吕松年摊开册子:“这是藏书房的书册,诸生新入学,要准备笔墨纸张,司业要我们顺便将藏书一一核对,再看看有什么要添置的。”
那书册厚厚一摞有三指宽,楚晞看着就头大,她狐疑地询问道:“这活儿应该是派给您和姚学正的吧?您不会自己全揽下了吧?”
吕松年有些疲惫地点点头,语气中却全无抱怨:“这本就是学正之责,何况近日事务繁忙,明日又是首次授业,他也不轻松,我自是能干则干。”
王八蛋!
楚晞心里尖声骂道,这姚秉全就是欺负吕松年老实本分,说什么事务繁忙,他方才还将最难的活计派给了她。想来这核对登记的功劳,最终也落不到吕松年头上。
楚晞心头怒火中烧,可对上老者宽厚的神色又只能咽了回去。她瞧着老人再次提笔,一笔一划认真地写着,忍不住低头凑上前去,试探着道:“您可曾听说,王助教即将致仕?”
吕松年点点头:“他最喜欢练字,我托人从云州买了上好的松烟墨,回头给他送去。”
这是墨的事儿吗?
楚晞忍住心中吐槽,知道和这老人说话须直接:“我的意思是,王助教致仕,这位置便空了一个下来,按照惯例,您和姚学正得上一个啊。”
吕松年神色有些莫名:“照理是这样,可到底如何还是看司业的意思。我等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楚晞简直被这人的死脑筋打败,她刚想要不要说出些“忠言逆耳”的话出来,却听吕松年道:“说起来,有一件事不知你可曾听说——”
“护国大将军,也是镇远王世子即将回京。圣上有意让他来国子监教授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