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白瓷茶盏摔在二人身后,茶水溅落一地,打湿了楚晞的裙摆。然而她却无心在意,而是眉头微蹙地看向身边人。
顾衍之伸臂将她揽到了一边,转身看向背后满脸怒容的女人:“母亲这是何意?”
那个被他称之为“母亲”的人毫不客气地指着他,厉声道:“你也知道我是你母亲?!”手指滑向楚晞的方向,“你带着这样出身卑贱的女子来气我,我当初就不该生你!”
这扎心的话听得楚晞一个外人都眉头一跳,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顾衍之的手,被骂的人却面色不变分毫,反而冲王妃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是吗?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让母亲失望了。”
他刚说完,厅外便冲进来一个年轻男人,张口就是指责:“大哥!你怎么能这样和母亲说话!”
“宥儿!”见到心爱的小儿子,王妃立刻起了身,拉住他满脸笑意,“你不是去诗会了吗?”
顾宥之微微抬起下巴,看了眼一旁的亲大哥:“还不是听说大哥要来请安,儿子特来陪着娘。”
“真是娘的好儿子,算为娘的没白疼你一场!”
“那当然了,我和娘最亲嘛。”
“也是,毕竟你大哥常年在外,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我看他连为娘是谁都忘了。”
和那边其乐融融的场景相比,顾衍之安静极了,见楚晞饱含担忧的神色,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蹙起的额角:“走吧,不说想尝尝珍肴坊的枣泥糕吗?”
楚晞看了眼那边母慈子孝的场面,又看着顾衍之未变分毫的面色,话到口边也到底是忍住了。可两人刚要离开,王妃傲慢的声音再次从背后传来:“站住!我有说让你们走吗?”
顾宥之也转过身,一脸揶揄地走近:“大哥,母亲面前你居然如此失礼,难道回京几月,你已经将礼法都忘了?”
他生得与顾衍之有几分肖似,眉眼轮廓应该是承袭了顾家骨相,也是一副俊朗的皮囊。只是长年被母亲娇养,少了兄长那份沉敛风骨,眉目间浮着一层脂粉般的柔腻,显得肤色白皙得近乎虚浮。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楚晞总觉得他眼神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浮,眉宇间藏着被宠坏的骄纵,硬生生叫那副好相貌打了折扣,瞧着只觉得碍眼。
见王妃不仅没有呵斥小儿子的无礼,反而一脸赞许的表情,楚晞终于忍不住了。
“顾二公子,够了!”
她毫不犹豫地打断了顾宥之的话,趁着他和王妃惊愕之际直接嘲讽道:“你口口声声礼法礼法,那我问你,长兄如父,你就是这样和你大哥说话的吗?”
“你说什么?”顾宥之还没回过神,王妃已经气得手指发抖,“你是什么身份?这里也有你说话的份儿?!”
“我怎么没有身份?”楚晞毫不畏惧,理直气壮地看了眼顾衍之,“我是你大儿子的心上人,你身为母亲却这么偏心——明明子珩在外保家卫国,征战沙场,在王妃口中却成了不着家、不念亲娘的无情人;明明是你二儿子不敬兄长,你却视而不见,反而对这个目中无人的人百般包庇,我自要为子珩讨回公道!”
王妃王妃的面色已经沉到了底。她扶着桌沿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像是用尽了力气才没有再次摔出东西。
“心上人?”她冷笑了一声,目光从楚晞身上移到顾衍之的脸上,“她倒是会替自己挣名分。衍之,你听听她说的话——你就不觉得荒唐?”
“不觉得。”顾衍之说。只有两个字,语气平平,但干脆利落。
王妃被噎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了一瞬,然后她直接转向楚晞,声音抬高了几分:“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我镇远王府的门,不会让你这样的人跨进来。你听清楚了,我说的是永远。”
楚晞没有退缩,她迎上她的目光,语气没有变高,但也没有让步:“王妃,您这话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您自己听的?”
王妃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你说不会让我进门。”楚晞说,“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没有在求你让我进门?我来,是因为你的儿子带我来的。他带我来,是因为他在意我。你觉得一句‘不让进门’就能让这件事结束,可你有没有问过他——他愿意吗?”
顾衍之没有开口,但握着楚晞的手没有松开。
王妃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脸色更难看了:“你是在教我怎么当母亲?”
“我不是在教您当母亲。”楚晞说,“我是想让您看见——您今天的每句话,都在把您的儿子往外推。您说我不配进您的门,可您有没有想过,您儿子早就自己开了门,让我走进来了?”
顾宥之终于忍不住插话:“你放肆!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