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刺尔笑了一声，目光扫过演武场上那些正看着他的监生：“就比跑马。从演武场出发，穿过东边那片林子，绕到后山再回来。谁先到谁赢。”

顾衍之没有接话，等着他把后半句说完。阿刺尔果然顿了一下，像是在品味自己接下来那句话的分量：“光跑马不够，得加点彩头。”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

几个北狄士兵从侧门押进来几个人。他们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手脚都戴着镣铐，面容瘦削，被推搡着站成一排。楚晞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时，呼吸停了一瞬。那几个人虽然衣着破烂，但他们的面孔、他们站立的姿态、他们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惶，分明就是景朝人。

阿刺尔抱着手臂，语气像是在介绍一件刚买来的物件：“这些原本是在边境做生意的，后来在北狄犯了事，按北狄律法被罚为奴。今天正好用得上。”

他转向顾衍之，嘴角带着一抹挑衅的笑，“顾世子，规矩很简单——你我先跑一圈，路上看见这些人，射中一个算一分。谁分多谁赢。”

演武场上一片安静。

排队的监生没有出声，骑马的人也没有动。高承武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的表情从看热闹变成了错愕。陆一逸原本和他打闹的手停在半空，半天没放下来。

楚晞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阿刺尔和那几个奴隶之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殿下，他们是在北狄犯了事，被罚为奴，按北狄律法说得通。但这里是景朝。”

阿刺尔挑了挑眉：“所以呢？”

“他们在景朝的地界上，就是景朝百姓。景朝律法不认人奴，只认良民。你在国子监里用景朝百姓当靶子，传出去，让天下人如何看待你们北狄？”

阿刺尔笑得肆意：“林学录这话说的，你们景朝的律法是律法，我们北狄的就不算了吗？就算是景朝人，可他们在北狄经商，赚北狄的钱。怎么，犯了事就不受管了？”

楚晞沉默，她试探着看向顾衍之，在得到对方微微颔首的反应后，心沉到了谷底。按理来说，他们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可如果真在国子监这么做了......

阿刺尔倨傲地昂起下巴，显然不是能用情可以打动的模样。

他没有给楚晞更多思考的时间，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演武场上的人，语气比刚才更笃定：“林学录，你方才说景朝律法不认人奴。可这几个人，是北狄律法定下的奴籍，按两国邦交之礼，景朝管不着。你若不服，可以让人去礼部问问，看他们敢不敢接这个案子。”

他说这句话时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从容，像是早就把景朝的规矩摸透了。

楚晞站在马下，仰头看着他，没有退。她知道他说得没错——若真按邦交之礼来论，这件事确实有扯不清的地方。可她更不能退，退一步，那几个人就要在国子监的演武场上被当作箭靶。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顾衍之。他没有说话，但朝她微微摇了一下头。意思是：不能答应他。楚晞心里一沉，随即定了下来。

“殿下，”她重新看向阿刺尔，语气比刚才更稳，“用活人做彩头，景朝上下不会认。你若执意要比，不如换个法子——用动物。林子里放几只野兔或山鸡，谁射得多谁赢。一样分胜负，谁也不伤。”

阿刺尔笑了一声：“野兔？山鸡？”他拍了拍马脖子，语气里满是不屑，“林学录，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只能拿畜生来凑数了？”

“殿下若觉得不够，可以放活鹿、放狍子，随你挑。”

“不够。”阿刺尔直接打断了她，“我就要用这几个人。他们是北狄的奴籍，该怎么处置是北狄的事。你一个学录，管不着。”

这句话说完，演武场上安静得吓人。风从马场中间穿过来，把地上几片枯叶吹得打了个旋。

楚晞的目光越过阿刺尔，落在他身后那几个被押着的人身上。

她的视线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忽然停住了——最旁边那个，身形比其他几个人矮了不止一头。她定睛看过去，那是个孩子，看着不过十来岁的模样，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站在几个成年人中间，肩膀缩着，正偷偷抬头看她。

他的手腕太细，镣铐挂不住，几乎要滑下来。他看了她一眼，很快又低下了头，像是怕被人注意到。

楚晞的心沉了一下。她收回视线，语气比方才低：“阿刺尔殿下，那个人，”她抬手指了指，“是个孩子。”

阿刺尔侧头看了一眼，像是才注意到那人的存在。他转回来时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爹在北狄犯了事，按律全家罚为奴。他跟着他爹来，有什么问题？”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楚晞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落在阿刺尔眼中是极为愉悦的一幕，他抱着手臂坐在马上：“怎么，不忍心？”朝顾衍之那边瞥了一眼，他继续道，“那就直接认输，我就把这几个人奴送给你们了。”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