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

“你想得美！”

此话一出，顾衍之还没说什么，国子监的学子们倒是先义愤填膺地回击道。阿刺尔毫不在意地坐在马上耸耸肩：“既然这样，那就来比一场，别光嘴上厉害。”

顾衍之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演武场中央，抬头看着阿刺尔，神色没有变化。

旁边几个监生还在低声骂着，被身边的人拽了拽袖子才安静下来。楚晞站在人群边缘，等着顾衍之开口。她知道他不会退，但她也知道他不能直接答应——用活人当靶子这件事，不管怎么比，都是踩在他们的底线上。

顾衍之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不急不缓：“要比可以。但没必要那么麻烦，不如这样——只留那个孩子。”

“让他往林子里跑。你我随后骑马跟进去。谁先射中他身上的任何部位，就算赢。”顾衍之顿了一下，“你赢了，这几个人奴的事我们不再过问；我赢了，你把人留下，交京兆府处置。”

演武场上又是一阵低声议论。

阿刺尔坐在马上，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掂量这笔买卖划不划算。他赢了，顾衍之就不再插手，他能在国子监立威；他输了，也不过是放了几个奴隶。他笑了一声：“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顾衍之转身走向那个少年。少年一直缩在几个成年奴隶中间，这会儿被单独拎出来，瘦小的身形站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像是一阵风就能把他刮走。

他的手腕太细，镣铐挂在上面晃荡，稍一动就发出声响。

顾衍之在他面前蹲下来。他没有碰那个少年，只是压低了声音开口，语气比他平时说话还轻一些：“等会儿你往林子里跑。不要跑直线，绕着树跑，听见马蹄声就往树多的地方钻。不用跑太快，拖延时间就好。”

少年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他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恐惧，更像是某种已经认了命之后的麻木，但在麻木底下，又好像藏着一点还没有完全熄灭的东西。

楚晞蹲在他另一边。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替他擦了擦额角沾着的灰：“别怕，在你面前的可是顾将军——”她指着顾衍之笑得肆意，“百步穿杨不在话下，何况是你这么大个人，肯定能救下来！”

少年攥着那块帕子，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阿刺尔的方向。他大概是想到了什么，接着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转身朝树林的方向跑去。

他跑得不快，但钻得很快。

小小的身形在树干之间左拐右绕，很快就要隐进密林深处。

演武场上只剩下马蹄轻叩地面的声响。顾衍之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阿刺尔也已经跨上了自己的马，两匹马并排在演武场边缘，等着那个少年跑远。

“顾世子，你猜他能跑多远？”阿刺尔侧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闲聊的轻松。

顾衍之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树林的方向：“殿下不如先想想，自己输了之后怎么跟你们的国主交代。”

阿刺尔不屑地笑了一声，没有接话。他先动了，双腿一夹马腹，朝树林方向奔去。

顾衍之没有急着追。他站在演武场边缘，看着阿刺尔的背影消失在林口，过了几息之后才扬鞭策马跟了上去。

众人死死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还没来得及反应，空气中就传来弓弦一响，紧接着是一支箭破空的声音。

演武场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楚晞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那一箭是从阿刺尔的方向射出去的，角度很刁，直奔少年的后心。

就在箭即将射中少年的瞬间，另一支箭从侧面飞射而出，精准地撞在第一支箭的箭杆上。两支箭同时偏了方向，钉进了少年身侧的树干里，箭尾嗡嗡震颤。

演武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出一阵惊呼。高承武的手攥得紧紧的，陆一逸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楚晞站在人群边缘，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但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阿刺尔勒住马，回头看向箭飞来的方向。

顾衍之已经策马朝这边奔来，弓还握在手里，箭囊在身侧轻轻晃动。他从阿刺尔身边经过时没有停，也没有看他，只是朝少年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阿刺尔没有多说什么，一夹马腹，跟了上去。两匹马一前一后冲进了树林深处，树影很快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只听见马蹄声在林子的深处越传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