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钱神魂惊惧,正要飞奔阻止,陈苗突然放大声音说:“别过来,再靠近一步,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雨后的长风吹起她散乱的头发,从对面天台的视角看过来,这好似一场被胁迫到绝境,只能举刀跳楼自尽的危险对峙。
沈敬摇头“啧”了一声,先看了眼黄倏狼捧着的“英伦情调”,才看向冲进厨房的赵钱。
厨房台面上的碗筷乱七八糟,发着绿霉,赵钱抄起案板上的一把尖刀,刀刃泛着寒森银光。
他两眼通红,僵着脊背走回客厅,喃喃说:“对不起……对不起妈……你别怪我……”
王翠花瞳孔缩成针尖,整个人不住地往后缩,后背死死抵住茶几柱脚,摇头哭叫:“钱儿!钱儿你不能……我是你妈啊!你疯了!”
赵钱手抖得厉害,不敢直视王翠花的眼睛,他双膝跪地,母子咫尺距离,手中的尖刀却在空中晃悠着迟迟对不准目标。
“啊啊啊,小畜生,你给我滚开!”
王翠花尖叫,身体猛地往前一挣,那根用来绑手腕的布条居然轻松断裂,几乎是瞬间,她抓住了赵钱的手,赵钱愣愣地不敢反抗。
陈苗眸光一紧,扔下手中的刀“啊”声尖叫,天台的瞄准微微移动,视线却都被厚重的窗帘遮挡。
陈苗踉跄地往客厅方向跑,王翠花已经夺过尖刀,她正要推搡开赵钱逃跑,陈苗却扑到了赵钱的身侧,王翠花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手中的尖刀往前狠刺,而陈苗抵住赵钱的后背,轻巧地往前一推。
“唔——”
没有声响,刀尖经过轻微的阻力,直直扎进了赵钱的咽喉。
王翠花的脸上顿时喷溅大片温热的鲜血,她低头看了看痛苦抽搐的儿子。
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赵钱的眼睛猛地瞪大,喉咙剧痛发不出一丝声音,费力地喘息喷出血沫。
王翠花愣了一秒,尖叫着松手往后缩,赵钱捂着脖子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地面上,尖刀歪倒,又是一阵剧烈疼痛抽搐。
陈苗放声凄厉尖叫:“杀了人,救命啊,快来人啊,这里有人杀人了!”
王翠花的大脑嗡嗡作响,陈苗已经呼喊着冲出房门。
没有住户开门救助,现在不是打工人的下班点,而那些蜗居在角落的网瘾少年带着耳机,和屏幕里怪物拉扯酣战。除了埋伏已久的特警,没有人在施救的路上。
陈苗没有下楼,直奔没有生路的天台。
而故事同她预设的一样,609房间里,王翠花割开脚踝上的布条,举着那把还滴着亲生儿子鲜血的尖刀,咒骂地追了上来。
王翠花满脸都是血,眼泪和口水混在一起,糊得她整张脸看不出人形,好似地狱跑出的恶鬼。
王翠花踹开天台的防火门,手持尖刀追逐叫骂:“你这个贱人!死,死,你给我去死!”
“来人啊!”陈苗泪眼朦胧,不住尖叫。
“都是因为你,我的钱儿想要你,你就去给她陪葬吧!”
“救命!”
王翠花发疯追刺,陈苗只能抓起围栏上的花盆摔杂,反复大喊:“救命啊,杀人了,快来救命啊!”
砰——
终于,示警的枪响了。
“啊啊啊啊啊啊——”陈苗摔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脑袋。
王翠花被这巨大的声音惊吓抽搐,手里的刀扔飞出去。下一秒,四五个特警齐上,按住后背将她死死压在地上。
李逢春带人冲上天台,张猛登时一句:“卧槽……”
张猛龇牙咧嘴地看向陈苗,余光又轻瞟李逢春脸色,有没有什么别样的触动。
李逢春收枪,一巴掌拍在张猛脑壳上,没好气地说:“发什么愣,救人啊!”
“……噢噢,对!”
张猛跑步上前,看了看陈苗受伤的小腿,摔跌擦破了皮肉,陈苗正蜷缩身子颤抖,更把渗血的伤口摩擦得鲜血淋漓。
张猛从口袋掏出一包纸巾,实在忧愁怎么下手。
僵持了半分钟,李逢春一把夺过纸巾,蹲下身半扶住人,开始小心地擦拭伤口。
陈苗失神地看着混乱的人影,只感觉身子轻飘飘,她茫然地转头,对上李逢春的眼睛。
“啊呜啊……”陈苗突然一把抱住眼前人。
李逢春轻拍她的肩膀,安慰说:“没事了,人我们已经控制住了。”
陈苗放声痛哭,仿佛要宣泄出她这一生的不幸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