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后面说的话她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只觉得双腿发飘,心里堵得厉害。一瞬间陷入了猝不及防的尴尬、失望与背叛!
如果皇帝下了圣旨,那这件事情就再无转寰的余地,也就是说,她和他再见亦是路人!李凌薇越想越可怕。
李裕问道:“阿耶您的意思是?”
“李用不行,只能靠……”皇帝捋着胡子,深思自己的处境。
“凌薇你是不是累了,不如先回去歇息吧,这几日长途跋涉也着实辛苦。”李裕察觉到李凌薇异常的神色,轻轻拍了拍失神的她。
李凌薇觉得眼圈儿发热,再也忍不住了,忙拿出手帕转过身捂住嘴巴佯装咳嗽,可咳着咳着,泪水呛到喉咙中,眼泪纷纷夺眶而出。
“凌薇你不用担心,这一次阿耶一定会和朱凛抗争到底,说什么也不会把你出降给他的儿子。”皇帝会错了意,赶忙温言安慰李凌薇。
“不如让凌薇以替外祖母祈福为名,出家为女道士,以此避祸。”李裕试着说道。
皇帝听后点了点头,“倒是一个法子。”
“阿耶,我愿意出降!”失望透顶的李凌薇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皇帝和李裕异口同声地惊道。
李凌薇吸了口气,“女儿愿意出降!”
“凌薇,你这是怎么了?”皇帝吃惊地看向一反常态的李凌薇。
李凌薇的话还未说出口,李祚疾步冲了进来,跪在皇帝面前,“阿耶,阿姐不能出降!”
“你这个逆子!这一切,还不是拜你所赐!”皇帝带着怒气斥道。
“阿耶,阿祚知道错了。”李祚哭着,泪如雨下。
李凌薇看着因为自责内疚不已的李祚,平静地说:“事到如今,我出降是最好的选择。”
“这样或许对所有人都好,但对你却一点益处也没有!”李祚哽咽道,“这件事情都是因为我,一人做事一人当。阿耶您就把我交给朱凛,孩儿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李裕劝说着,“阿祚,你不要激动。”
“不如,我现在就直接去找朱凛!”李祚一股脑地站了起来就要跑出去。
李裕猛地扑向他,将他钳制在怀中,“阿祚,冷静些,你这么冲动,只会让事情愈发糟糕。”
李祚在李裕的怀中挣脱着,“阿兄,你放开我!他要杀便杀,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放开我!”
“朱凛的目的是让凌薇出降,并非针对你!”李裕大声喝道,“他是要凌薇去做人质,以此来威胁阿耶。你这么贸然跑去毫无意义!”
“够了!”皇帝一声呵斥,李祚顿时安分下来,李裕一将他松开,他便瘫坐在地上痛哭不已。
“我不舍得凌薇出降,又何尝舍得把你交给朱凛,你们都是我的孩儿啊。”皇帝感慨道。
“阿耶、阿兄你们都误会了……”李凌薇吸了吸鼻子,克制住泪腺,换上笑脸,“梁王之子人品与才华皆出众,上次从凤翔归来,多亏了他一路照料。女儿的话是发自真心。”
“阿姐,你不能出降!朱凛狼子野心,他的儿子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李祚恨恨地说。
“李存勖都不娶我了,我为什么不能……”李凌薇差点脱口而出。
皇帝疑惑地看着李凌薇,“你真的愿意出降?”
李凌薇毫不犹豫地点头,坚定道:“女儿愿意!”
沉默良久,皇帝似是怕李凌薇只是一时冲动,便吩咐道:“阿祚,你先送你阿姐回去,此事容我再考虑考虑。”
“是,阿耶。”李祚待将李凌薇从兴德宫拉出后,急不可耐地说道,“阿姐,朱友贞不是好人!”
“那李存勖就是吗?”李凌薇冷冷反问,心中自嘲,她竟又一次被李存勖所欺!
“亚子哥哥他……”李祚被噎得欲辩无辞,支吾而言,“亚子哥哥一定是身不由己,不得已而为之,阿姐,你要相信他。”
“身不由己?”李凌薇冷笑一声,只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听的借口,“如果他自己不想,没有人可以逼他。”
“总之我不同意!”李祚负气地嚷了起来。
“事到如今我不出降行吗?我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能不顾阿耶、阿娘、阿兄,乃至整个皇室的性命吗?”李凌薇提高了平日的语调。
李祚愕然,没想到一向对自己宠爱有加的阿姐竟会如此大动肝火。他一脸懊恼地盯着李凌薇,不敢吭声。
李凌薇见李祚如此,语气又缓和了些,“如果我出降能保住全家人的性命,那又有何妨?这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了。如果我不出降,咱们全族人,都要陷入绝境了。”
“对不起,阿姐,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阿耶。”一颗晶莹的泪珠从李祚眼角滚落,顺着脸颊滑了下来,“上一次也是因为我才会害得你,对不起阿姐。我对不起你。”
“你不必自责,即便朱友伦当日未死,朱凛也势必会迫使阿耶东迁。长安与凤翔距离过近,他是不放心宋文通。阿耶迁都至洛阳,即与外界隔绝,朱凛便得以号令诸侯。”李凌薇擦去李祚自责的泪水,“我到大梁还可以伺机打探朱凛的动向,也不完全是坏处。”
“阿姐……”李祚哽咽着抱住李凌薇,“就算是亚子哥哥负了你,你也不用这般轻贱自己。天下好男儿有的是,阿耶一定会再为阿姐寻一桩好亲事。”
李祚这句话触到了李凌薇内心深处最隐秘的痛,她好像真的是在赌气,而所有冲动都源于李存勖的负心。
李凌薇用漠然的口吻淡淡说道:“我早已将他抛诸脑后。皇室的利益,终究胜过我个人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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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李凌薇写下和离书:“大雍平原公主谨立放夫书一道:盖说夫妻之缘,伉俪情深,恩深义重。论谈共被之因,幽怀合卺之欢。
凡为夫妻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夫妇。夫妻相对,恰似鸳鸯,双飞并膝,花颜共坐;两德之美,恩爱极重,二体一心。
遣夫宋侃。自后夫则任娶,愿相公相离之后,重振雄风,再创伟业,巧娶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女。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天复四年正月甲子于陕州仅立此书。”
李凌薇看着桌上的锦盒,锦盒内盛放的乃是象征着雍室至高无上权威的传国玉玺,心中五味杂陈。
皇帝无奈地取出玉玺,亲手钤上,从此李凌薇重获自由之身,只是这自由,却不知是福是祸,只怕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