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士兵捧着嵌螺钿的朱漆盘而入,盘中盛放一条金镶玉珠项链,极为别致。项链正中圆金饰内嵌青金石,左右金钩挂起两端圆形嵌瑟瑟饰件。
项链由三十六颗金珠串成,每颗金珠嵌十颗珍珠,珠光璀璨,每隔六颗金珠以一颗硕大绿宝石相连。项链的下端,居中为一块纯净无瑕的蔷薇花形鸽血红宝石,花蕊处还嵌着二十四颗珍珠,周围白贝母和金刚石点缀。
晶莹的鸽血红、闪亮的金刚石、洁白的珍珠,在纯金的烘托下,交相辉映、雍容华贵。
“梁王一片丹诚之心,朕心甚慰啊。”皇帝笑得一团和气。
韩建喜道:“那臣愿作保山,促成此桩喜事。”
“那我要多谢韩兄了。”朱凛笑道。
韩建掐指一算,“下月十八乃是今年难得的吉日,不如择吉于此日,令平原公主与梁王之子完婚,圣人意下如何?”
“如此之快?”何皇后面露难色,微微皱起眉头。
“皇后娘娘有何顾虑?”朱凛问道。
何皇后看了看并未发话的皇帝,笑了笑说道:“平原是我与大家膝下唯一的女儿,大家尤为钟爱,如今出降,礼数自然是想多加一些。此次迁都匆忙,宫中人手不足,况且守宫署制作翟服、礼冠、婚礼帐具也需要时日,下月十八,过于仓促了。”
“皇后娘娘请放心,臣已命大梁数百名绣娘日夜赶制翟服,定能在大婚前完成。大婚所需一应物什均由臣准备,圣人和皇后娘娘不必担心,而且公主府已修好,只等公主出降。”
“只是……”何皇后还是不想同意。
“不知皇后娘娘还有何顾虑?”朱凛又问道。
皇帝道:“皇后即将临盆,朕想着多留平原些时日。近来御医为皇后诊脉,说皇后胎相不稳,需要好生休养。平原在此也可多陪陪皇后。”
朱凛神情变得肃然,盯着皇帝久久没有说话。
韩建见气氛略显尴尬,便出言缓和,“不瞒圣人,梁王有件事情一直没说。亦因事态紧急,故而恳请圣人允公主出降。”
“哦?所为何事?”皇帝问道。
韩建看了看朱凛,解释道:“梁王妃一向身子虚弱,前些日子病势加剧,梁王担心王妃的病情,想借着此桩婚事能使梁王妃的病情好转。毕竟公主贵为天女,降临梁王府,必能将圣人和皇室的福泽惠及到王府。”
“爱卿夫人之事,卿何不早言?朕可遣宫中御医前去诊治。”皇帝面露关切之色,然仍不愿妥协,“只是平原……”
“臣妻病情危急,恳请圣人成全!”朱凛未待皇帝言罢,便再次请命,其面色阴沉,语气决绝。
“臣知圣人爱女心切,不过大梁距洛阳路途不远,若圣人和皇后娘娘思念公主,公主进京归宁也不过数日。”韩建也继续游说,“此事也能彰显出圣人对功臣的体恤,也能让天下人都知道圣人对梁王的器重。”
皇帝听出韩建的话似乎别有用意,思考良久道:“爱卿所言极是,便依卿所奏。”
何皇后见状,亦不再谏。
朱凛举杯敬向皇帝与何皇后,“臣恭祝圣人与皇后娘娘福寿康宁。东迁之事,刻不容缓,望圣人速行。洛阳皇宫,臣当亲督修建,昼夜施工,必与长安无异,请圣人宽心。”
何皇后笑曰:“梁王费心了。”
殿内灯烛辉煌,觥筹交错,直饮至夜半,酒酣耳热间,皇帝见朱凛露出醉意,便说道,“爱卿军旅劳苦,不如让这些士兵也去吃酒,休息一番。”
朱凛已有几分醉意,遵命而行。
皇帝拿眼示意何皇后去敬酒。
何皇后亲手斟了一杯满满的酒,端起玉卮走至朱凛席前,柔声唏嘘道:“此后雍室的社稷,大家的安危,就全托梁王了。”
“臣实在是愧不敢当。”朱凛猛地站起,身形微晃,眼中闪过一丝惶恐。
“梁王之心可昭日月。”何皇后笑吟吟地看向朱凛,一字一字说得铿锵有力。她掌心沁出细汗,指尖微微发颤,只待朱凛伸手便要牢牢攥住。
朱凛盯着何皇后的纤纤玉手,犯了老毛病,心中顿起色心,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皇帝怒视着朱凛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笑,此时却是虎落平阳,发不出威。
何皇后见朱凛迟迟不肯接下玉卮,手渐渐发抖,诧异道:“梁王……”
朱凛突然感到自己炽热的目光不合时宜,忙俯身跪下掩饰,毕恭毕敬道:“多谢皇后娘娘亲赐御酒,臣定当竭尽全力保护大雍安危。”
何皇后被朱凛的举动惊得后退半步,身形一晃,险些跌倒,面色骤然发白。
胡三慌忙上前欲按住朱凛,谁料朱凛匆忙起身,接过何皇后手中的玉卮,迟疑片刻,仰头一饮而尽。
“都坐下说话吧。”皇帝见此心虚地笑了笑。
何皇后强撑住紧张到极点的身子,暗叹失去一个绝佳的时机,转身回席而坐。
朱凛坐于席后,开口问道:“不知平原公主身在何处?可否容臣一见?”
何皇后笑道:“平原仪容未肃,不宜出来拜见。”
皇帝神态自若地笑着对胡三吩咐道:“爱卿乃未来家翁,有何不宜?快去将平原公主叫来。”
李凌薇本想替李可馨求情,可来到殿前听到朱凛提及她的名字,一下子又不敢贸然进入。
此刻胡三走出来见到忧心忡忡的她,也颇为无奈。
李凌薇定了定神,拿定主意,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勇气,踩着稳重的步伐,不徐不疾地走入内殿,对着皇帝、何皇后行礼,“女儿参见圣人、皇后。”
“你来得正好,快来拜见一下你未来的家翁。”皇帝一脸喜色。
李凌薇先前并未见过朱凛,此时面前二人,一人方颐大口,络腮胡须;另一人大腹便便,肥头大耳,她一时难辨孰为朱凛。
皇帝笑着用手指了指络腮胡须。
李凌薇见英武肃然的他,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慑人气魄,一看就知绝非善类。她垂首缓步朝朱凛挪近,欠身施礼道:“见过梁王。”
“岂敢,折煞老臣了。”朱凛盯了她几秒后,带着笑意开口道,“平原公主果然是倾国倾城,怪不得犬儿回去后一直念叨,臣和臣妻再次感谢圣人赐婚。”说着起身,他亲手扶起李凌薇,执着她的手,忘形地端详着。
韩建的小眼睛埋在一堆肥肉里不住地笑,也夸赞道:“公主资淑灵于宸极,禀明训于轩曜。使桃李之花,为之逊色。”
朱凛脸上浮着浓浓的笑意,着实让李凌薇窘迫。她做了个略带羞涩的微笑,矜持地低下头,却如何也抽不出自己的手。
“朕之女能与爱卿之子结为夫妇,亦算一段佳话。”皇帝眯眼笑道。
“公主真乃国色,堪称天下第一美女,姿色艳丽,气质高贵。”朱凛终于放下了李凌薇的手,视线却还环绕着她的全身。
李凌薇逊谢着,退后两步笑道,“梁王过奖了。”忙走至何皇后身后坐好。
“启禀圣人,臣还有一事启奏。”朱凛落座后又道。
皇帝点了点头。
“依礼,公主出降后要另开府别居,只是臣妻病重,臣想请公主居于府中,以让臣妻尽享天伦之乐。”
“如今圣人圣明,行为举止都遵循礼制。梁王此举也是想彰显圣人、朝廷之美德。”韩建立即帮着朱凛解释。
“平原你的意见呢?”皇帝问向李凌薇。
李凌薇离座敛衽,用极清朗的声音平静对答:“儿媳对待公婆应如像对待父母一般,朝夕侍侧,若不住一起,那么晨昏定省的礼节就会缺失。女儿愿与公婆同住,以尽孝道。” 此刻的情况,岂容她说一个“不”字。
“公主仁孝,乃臣家之福。”朱凛露出笑脸,又左右张望道,“不知另一位要嫁给吾儿友珪的公主是哪一位?”
皇帝还未开口,李凌薇抢白道:“圣人早已为梁王选好,乃是益昌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