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勖今日一早没有离开，李凌薇兴高采烈地亲自下厨做了他爱吃的饽饦和天花饆饠。这天花饆饠是将从五台山附近采摘的天花蕈菜剁碎，再加九练香一起做成馅儿，包上面皮蒸熟。

可整个早上李凌薇无论问李存勖什么，他都只是微微地点了个头，脸上始终摆脱不了心事重重的表情。

“是我做得不好吃吗？”

李存勖摇了摇头，“很好吃。”

“那你有什么心事？不如同我说说？”李凌薇放下饭碗。

“阿爷昨日又大发脾气了。”

“所为何事？”

“阿爷想为自己留下一幅画像，可前后请了数十个画师，竟一直都不满意。”李存勖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何处不满意？”

“眼睛。”

李凌薇恍然大悟，李克用天生渺一目，自然不想让后人看到他这副模样。可若画上了两只眼睛，又显得弄虚作假。

“有画师建议让阿爷手执八角扇，用扇半遮其面，阿爷很是不满。”

李凌薇托着腮帮子想了想，俄顷，计上心头，“这个简单。”

李存勖充满期待地看着她，脸上显出急切，“你有法子？”

“当然。”

“是何法子？”李存勖激动道。

李凌薇对朱守殷吩咐道：“会儿，去把世子的弓箭取来。”

朱守殷虽不明所以，却飞快而去。

“是何法子？”李存勖急着问道。

“你先把这饆饠吃了，我就告诉你。”李凌薇夹起一块天花饆饠放入李存勖碗中。

李存勖一把抓起饆饠塞入口中，狼吞虎咽而下。

“好吃吗？”李凌薇故意磨着他的性子。

“好吃。”

“夫人，弓箭取来了。”朱守殷飞快地跑回。

“你阿爷戎马一生，画像自然也要表现出这种气概，所以……你拿着这碗。”说着，李凌薇拉起李存勖走到院中。

李存勖一头雾水地端着碗，李凌薇命他走到院中央，将碗举到头顶上。她接过弓箭，挽起衣袖，伸出双臂搭上箭，拉满弓，闭上一只眼睛瞄准李存勖头顶上的碗。

“妙！”被李凌薇这一点拨，李存勖愁眉顿解，豁然开朗地将碗扔了，抚掌大笑，“阿凌，你真是太聪明了，我现在就去告诉画师。”

他兴奋地跑到门中央，又猛地又淡下脚步转身而回，“你做的饆饠最好吃，我知道是用的五台山附近的天花蕈菜，只是我刚才被阿爷的事弄得没有心思，对不起。”

李凌薇展颜而笑，为他理了理衣衫。

“今晚是除夕，恐怕我晚上回不来了。”

说到年夜饭，李凌薇不由得伤感。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像样的年夜饭了，在此阖家团圆之际，她没有亲人可聚，只能一个人守夜，顿觉格外凄凉。

“明日一早我就回来，我和你一起吃新年的第一顿饭。”李存勖握上李凌薇冰凉的手。

李凌薇强颜欢笑，“我等你。”

“手怎么这么凉。”李存勖关切道，“多穿些衣服，别冻着。”

“好。”

“我给你准备了新年的衣裳和首饰，还有鞋子，一会儿你看看喜不喜欢？”

“你送的我都喜欢。”

“你乖乖睡一觉，明日一早就能见到我。”李存勖轻轻捏了捏李凌薇的脸颊。

“你晚上少吃些酒。”

“好。”李存勖拉近李凌薇，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待李存勖走后，李凌薇抬起头，灰蒙蒙的天空中布满乌云，看样子像是要下雪了……

及至回到内院，她见伊柔正坐在西厢里专注地绣着衣裳，待她飞针走线绣完最后一针，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李凌薇凑过去，好奇地观察道：“这是绣什么呢？”

伊柔发觉到李凌薇靠近，忙站起身害羞地将衣裳藏到身后，俯身施礼，“夫人。”

李凌薇看得出她缝的是一件寝衣，见她害羞地红着脸，便没再继续追问。

“夫人，今晚柔儿不能在这儿服侍您了。”伊柔歉意地看着李凌薇，“今晚除夕，大王设了家宴，我需要前去。”

“家宴。”李凌薇在口中默默地念着，一股落寞抹上心头，连伊柔都能参加家宴，而她却……诚然，李存勖的家宴注定没有她。她收起悲容，“你快去梳妆打扮换身衣裳吧。”

“是。”伊柔起身回房。午后，她来到李凌薇房中，换了一件淡红色的小袖长裙，外披桃粉色锦帔，头戴银镶玉步摇钗，颈间还配了一条水绿色璎珞，更加衬托她皮肤白皙，今日的她，周身笼罩一层明亮光彩，眼底漾着温和笑意，整个人清秀夺目，格外动人。

“夫人，我去了。”

李凌薇怕伊柔看出她的失落，忙笑着道：“今日这身衣裳真好，很衬你的肤色。”

“多谢夫人夸奖。”伊柔害羞地笑了起来。

“晋王这几日身子如何？”

“大王近来好了很多，表兄也开心不少。说趁着过年，一定要好好热闹热闹，让大王开心，心情好了，说不定病也能好。”伊柔说得急切，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用手捂住嘴，干呕了一阵。

“怎么了，哪里舒服吗？”李凌薇关切地扶着伊柔坐下，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伊柔手腕的寸关尺穴位上，不由面色一凛。

伊柔小心地打探着李凌薇的神色，两只惶恐的眼睛在她脸上扫来扫去。

李凌薇顿如五雷轰顶，目瞪口呆地看着伊柔的尚未隆起的小腹，大脑一片空白，好一阵说不上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