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他没告诉您吗?”
“当……当然告诉了。”李凌薇强装镇定,心底暗自生寒。李存勖一边与她绸缪子嗣,一边却四处留情,遍撒情意,当真是广施恩泽么。瞧见伊柔怀孕,她心情沮丧是不争的事实。可更多的是可怜自己,为什么怀上孩子的人不是她?
“夫人您无碍吧,哪里不舒服?”伊柔轻轻推了推失神的李凌薇。
李凌薇收回思绪,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微笑,“恭喜你。”
“您真的无碍?”
李凌薇催促道:“快些去吧。晋王设宴你迟到了可就不好了。”
“那我先去了。”
“你如今有了身孕,就不必再照顾我了。”
“我……”
“快去吧,一切小心。”
伊柔一走,李凌薇如疯魔般抓起桌上的食物一股脑儿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吞咽着,直至腹中胀满,再也容不下分毫,一阵恶心翻涌,又尽数吐了出来。可吐出来时,眼角莫名的滑落几滴伤心的泪珠。
她摸着自己热气腾腾的眼泪,感到一阵阵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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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燃起明晃晃的巨烛,葡萄酒熟倾银瓮,黄羊肉美满金盘。异果堆筵,奇花散彩。伊柔在光晕中悄然出现,一进大殿见众人都已落座,不禁倒吸一口气,连忙快步走入,俯身向众人施礼,“我来晚了,请大王和王妃恕罪。”
“怎么这么晚?”李存勖上前开口问道,可听上去一点没有责备之意。
伊柔见众人目光齐聚,忙垂下头,脸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
“柔儿来了。”刘夫人笑道,“柔儿有了身孕,自然是要稳重些。”
听到这话的刹那,韩云舒浑身一僵,面容瞬间凝固。她吃惊地看向伊柔的小腹!成亲多年,李存勖从未和她圆房!今晚的场合极其重要,她以世子正妻的身份出席,身着绣满折枝花的真红大袖常服,每朵花的花蕊上还钉有一粒小红宝珠,下着如意云头状纹饰红罗长裙,趁得她仪态端庄,娴静宁和。却没料到……
“无妨。”李克用难得露出笑容,“今儿是除夕家宴,都不必多礼。”他已被病痛折磨得骨瘦嶙峋,今日休息了一整日,穿上一身红色便服倒衬得气色是格外的好。
“柔儿不必太拘礼,快坐吧。”刘夫人笑着帮衬道。
李存勖惊奇地打量着伊柔,嘴角渐渐上扬,拉着她坐到身旁,笑道:“柔儿今日这装扮真别致。”
伊柔脸颊立刻羞红。
“自从得知柔儿有孕的消息,大王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刘夫人笑着打趣道。
“柔儿若是能替夫君诞下个小哥儿,才是要事。”借着几分酒力,韩云舒阴阳怪气地说着,心里恨得牙根痒,“其余的什么都不用做了,只管放心地生下孩子,多加小心啊。”
“若是能看到亚子有了儿子,我死也能瞑目了。”李克用道。
“大过年的,大王说的是什么话。”刘夫人不满地数落道。
“是,是,我自罚一杯。”李克用说着饮下一盏,又举起酒盏道。
“大王少吃些酒。”刘夫人劝慰道。
“无妨,今儿高兴。早上吃了梅花点舌丹,如今一点也感觉不到疼。”说罢,李克用一饮而尽,“来,你们一起吃一杯。”
众人忙举起酒盏,口颂:“祝大王福寿康健,早添长孙。”
李存勖吃下酒后,见伊柔也端起酒杯,笑道:“柔儿不胜酒力,我来替她吃。”说罢,拿过伊柔手中的酒盏,一饮而尽。
“夫君怎知柔儿吃不了酒?”韩云舒冷笑着问道。
李存勖眉头一皱,没有多言,毫不避讳地给伊柔布菜,柔声劝她多吃些。
“多谢表兄。”伊柔羞涩地看着李存勖,内心五味杂陈,李存勖一晚上的举动太过于明显,他如此关心她,分明是想把她推到风口浪尖。
李克用吃得高兴了,对李存勖道:“亚子,你是家中长子,阿弟们都长大了,有空多教教他们学问和武功。”
李存勖连连应诺,“是,阿爷。”
“亚子这几年在战场上也历练了不少,如今马上也要当爹了,大王应该多把这些事情交给他去办,自己多享享福。”刘夫人给李克用盛了一碗鱼羹,“大王别只顾着吃酒,今日这鱼羮炖得鲜美,你尝尝。”
“三哥这次回来,给我们讲了好多战场上的事情,我长大了以后也要和三哥一起作战。”年仅十二岁的李存渥站起身,一脸稚气地说道。
“我也是。”其余的阿弟李存霸、李存美、李存礼、李存义也跟着站起身,信誓旦旦道。
“好、好,很好。”李克用很是欣慰,神态温和,“河东的未来就靠你们兄弟了,我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也不知明年还能不能这般儿女满堂、尽享天伦。”说罢,又痛饮一盏。
“阿爷您老当益壮,还得多教教儿子呢。”李存勖赶忙说道。
曹夫人听了,禁不住一阵心酸,喉咙哽塞,她强忍住泪,不让它流出来。她拍了拍身旁的李存渥,李存渥会意道:“阿爷放心,我们都会努力习武,帮阿爷分忧。”
李克用露出笑容,伸手朝李存渥挥了挥手,李存渥笑着走上前。李克用拉住他的手,谆谆嘱咐道:“长大了要好好帮你的三哥,好好守护河东。这才是我的好儿郎。”
“阿爷放心,我一定会帮助三哥,守住河东。”李存渥笑着回答,字字铿锵。
刘夫人宽慰道:“诸儿郎都如此孝顺,大王自当宽心养病。”
“看着他们这般,我就放心了。”李克用精神十足,兴致愈浓,又传了歌舞伎来表演,李存勖兄弟也亲自舞蹈助兴。正是阖家团圆,父慈子孝,一片热闹欢聚的景象。
酒过五巡,汤陈三献。
韩云舒默默地灌着酒,自始至终,她未露出一丝笑容。她一边吃着酒,一边抱怨道:“今日这般喜庆,本应欢欣,可惜妾身无福,不能如柔儿一般为夫君孕育子嗣。”
曹夫人朱唇微启,似欲言语,却终究未发一言。
刘夫人面上拂过一丝不悦,但碍于过年,不愿驳当着众人斥韩云舒,软中带硬地说道:“你是世子妃,柔儿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何必说这些。我还不是膝下无子,亚子也十分孝顺我。”
韩云舒听了一惊,讪讪道:“儿媳失言了。”
“你还年轻,不必担心。”刘夫人语重心长道。
“是,是。”韩云舒自知理亏,不再多言。
伊柔悄声对李存勖说道:“表兄……夫人已经知道我有身孕了”。
李存勖闻言一惊,脸色变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