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真卿恨得浑身骨骼都在痛:“你竟当真敢弑君?!”
李扶今淡道:“在这世间,没有什么人是不能死的,也没有什么人是不能杀的。我十二岁时就想做这件事了,时至今日,亦不曾有改。”
“你可知你今夕之举,乃是通敌叛国,你又可知这世上会有多少人因你而死!九州平衡被你一手打破,战火四起,民不聊生,你就是这天下的罪人!”
“好大一顶帽子啊……”面对声声诘问,李扶今眼神倒是逐渐玩味起来。
“平衡?究竟是平衡还是僵局我自有分辨。如今这天下大势,宦党魔头当道。
太后垂帘听政,帝王为傀,血脉为囚笼,小国相互吞并,常年厮杀不断。
衍国如狼环饲,野心勃巨,这天下棋盘早已成了死局,若不破局而出,掀翻了整部棋,又如何觅得良机。”
“这世间无我,照样有不少人每日为战火所戮。为达目的,牺牲在所难免。”
“至于你说我通敌叛国……”
李扶今微微一笑,眼神煞煞然:“我通的是何方敌,判的又是哪门子国?从未效忠,何来反叛?
我要的就是李氏皇族灭绝死绝,不得善终,在这世上不再留下一丝火种。”
“我就是要直入京都,踏平长安,将这巍巍大周掀个人仰马翻。”
“谁挡我,我杀谁。”
她对上宋真卿骇然惊呆的目光,雪白的手指轻磕桌面,咽过凉血的嗓音又轻又疯:
“乱吗?我只嫌它还不够乱。”
活在黑暗里的影子,早已丢却姓名,又如何怕成为什么罪人。
谁记得她是谁?
谁又能分辨得清。
她究竟是李十三,李歌,还是李扶今。
她早已不在乎。
宋真卿胸口剧烈起伏,窒息感涌上颅顶,那对一黑一青的二色异瞳里漫上一层泪意。
她抖着唇说:“我真后悔,当初阿爹带你回离山时,我就应该杀了你。”
李扶今眼神一眯,随即又散开,淡淡笑道:“你总是这样,口口声声说要杀了我,却迟迟不见你来动手。
直到今日,你所能做的,就是做这一桌子菜逼我吃下去。”
“宋真卿,你杀不了我,你也不擅长折磨人,身体的疼痛伤害如果对我有效的话,我今日就不可能走到这里。”
宋真卿幽冷的目光落在她细瘦的腕上,冷笑:“你活该,那女子是冥伽的人,你的老东家。
我不知如何折磨你,却是她最擅长的事。
你以身饲虎,驱狼赶路,尚未行至宫门,自己先被人剐去了一身根骨,你说你是不是咎由自取?”
李扶今拖长了音:“可不是咎由自取吗?真是疼死我了。”
她眯着眼笑,明晃晃揣着恶意来哄人:“我这么答,你会不会开心一些?”
宋真卿总是能够被她的厚颜无耻噎得失语。
她垂眸看着地上碎裂的茶盏,良久才启唇道:“我阿姐要是看到如今你变成这个样子,一定会很失望。”
李扶今无法共情她的情绪:“谁知道呢?人死都死了。”
好不容易让自己内心平复下来,借着悲伤的劲头追忆感怀过往的宋真卿猛然抬头。
她面孔都扭曲了,表情不可置信:“你还是个人吗?!我阿姐当初可是为了保护你而死的,如果换作是我,我定然……”
“定然如何?”李扶今语气懒散打断她的话:“什么叫看到我如今变成这副样子?我一向如此,宋玄机她又不是不知。”
宋真卿失魂落魄:“是了,是了,你一向没有心肝,是我愚不可及,净奢望你一些没有的东西。”
“不愚不愚,能意识到这一点已经很厉害了。”
李扶今语气哄孩子似的,循循善诱道:“你可以尽情奢望一些我有的东西。比如交易,比如契约,我会帮你达成心愿的。”
“你想都不要想!”宋真卿去利剑般的眼眸顿时无比警惕:“你在我这里永远达不成目的。”
“你想拦我?”
“我想杀你!”
李扶今笑了,笑着笑着肩膀失控地低耸颤抖起来,眉宇间挂上了一层浅浅的白霜,眸色越来越深,色泽深重得逐渐不正常。
腔腹里似咽下万千寒针冰刃,她吞咽不及,唇齿开始溢血。
苍白的唇血染猩红,似上了一层红妆,竟有几分颜若桃花的清媚。
“你杀不了我。”
“可你若是想要挡在我的跟前,宋真卿,你必死无疑。”
宋真卿起身行至她身前,手指搭在她冰冷的腕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一副快死的模样,说出这样一番话,当真毫无说服力。”
她面容冰冷,心中震憾掀起巨大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