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身武功内力果真废了,而且废去至少三年之久。
她身中碧落引,既无解药续命,又无内力舒缓,她这三年是如果过来的?!
宋真卿不敢深想。
这人太狠了。
对所有人都狠,就连自己的这具身躯都可以利用得体无完肤。
宋真卿试图渡送内力,却发现她的筋骨俱断,这副身体成了个漏气筛子,任凭她渡送多少内力过去,都是杯水车薪。
冥伽里的那个女人,下手当真狠毒。
宋真卿不知从哪里涌上来的一股无名火,她恼怒甩开她的手,寒声道:“你如今在我的地盘上,我杀你都无需用刀,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觉得你能杀得了我?”
李扶今微微抬首,眼膜都覆上了一层浅浅的冰霜,她眨不了眼,半阖着眸说道:
“谁说只有用刀才能杀人,宋真卿,你提前做了诸般准备,分明是早就知晓当今天子受人掳掠至衍。
你守冠州十二部,此为必经之路,那谍子居然能带着人从你眼皮子溜走?想必天子是主动跟人走的吧?”
宋真卿眼眸深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从来不说让你听不懂的话,你也骗不了我。你是忠臣,你想帮天子离开宦党的控制,衍国的赵汝师对天子并无杀心。
她以慈道掌兵,信奉天下大同为理念治国,她若有意吞周,必是诸国群雄里兵刃沾血最少的,所以你很放心,把活着的天子交给她。”
宋真卿神情漠然,没有什么反应。
李扶今下巴上汇聚的鲜血滴滴答答往下垂坠成线,她慢悠悠地拾起宋真卿的文武袖擦拭了一下。
“到底是谁在通敌啊?八年不见,阿卿你也学坏了。”
宋真卿受不了她这亲昵语调,一身恶寒,绷着唇道:“可你还是杀了天子。”
李扶今毫无愧色地在她身上插刀子。
“如果不是你给机会,天子也不会死。”
宋真卿恨不得一把掐碎她的脖子:“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李扶今拽紧了心口,轻轻喘息:“你为天子所行之事,并非密不透风,孟高济查到你头上来迟早的事。
天子安然无恙回到京都倒也无事,你手握重兵,又是当世奇才,他暂时不会动你。
可天子身亡的消息一旦传开,冠州注定因你一人之故,血流漂杵。”
宋真卿喉咙一紧,全身冰凉。
李扶今开始大口喘息,仿佛也难以汲取到氧气:“我知晓冠州是我回京的必经之途,我一定会遇上你,你也定能一眼看穿我的身份,可我不怕你。
宋真卿,你是忠臣,破绽太多,牵挂太多,你是斗不过我的。
我没有归途,来时路被我亲手斩得一干二净,我亦不求前路光明,我所行之路,注定腥风血雨,哀嚎四野。
我什么都能舍,什么都能利用,我所行每一步路,都可以不计代价的物尽其用。
但你不一样,你的身后是冠州十二部,你的根早已扎在这片新的土地之上。
杀我一人容易,让这几万人为我陪葬,对你而言,我的命还不至于如此金贵吧?”
“你得盼着我活,盼着我活到京都坐上龙椅,龙袍加身,你得看着我是如何一步步搅乱大周的水,把那些魑魅魍魉送入无间。”
宋真卿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通红:“你是做好了打算来见我的?”
“故友重逢,总得好好收拾收拾自己。”
李扶今人都快从椅子上栽倒了,面上还笑得轻松:“不让你白帮我,都说了,是交易契约。
你与我合作,我把夫子从京都里救出来,孟高济无法拿夫子威胁你,从此天高海阔,任凭你大施拳脚。”
宋真卿眼眸猝然大睁,然不及心动做出反应。
李扶今重重栽倒在地,身体死死蜷缩成团,无意识地吐着一团团白气。
宋真卿脸色大变,知晓这是碧落引发作了。
她曾亲身经历过这一切,她知晓碧落引的毒有多么的可怕,足以摧残人的心志。
当初她中毒不算深,又得当年尚未继位的天子赐以解药。
体内毒素解得及时,只有一只眼睛化为了青瞳。
可饶是如此,中毒发作时,可谓是吃尽苦头,她毕生都不想再体验第二回了。
她赶紧扶起李扶今,发现她瘦得见骨,扶着都生生硌人。
都二十岁了,她还是这般的轻。
宋真卿没有来的一阵恐慌不安,疾声道:“来人!快备炭火炉子!”
那般大的仗势,把前来侍奉的侍女们都吓到了。
这才短短几盏茶的功夫,怎么就把人折腾成了这样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