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觉得……”李扶今又恢复成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方才你还要死要活的折磨我,逼我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又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来关心我,还要来给我暖被窝,我觉得实在过于惊悚了些。”
这贱胚子!
宋真卿气涌如山,险些站立不稳。
她扶着桌椅,冷冷道:“我让你吃你便吃吗?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过?”
“嗯,毕竟是你做的嘛。”李扶今裹着被子,样子乖乖的。
宋真卿神色一动,游离的眼神稍有缓和:“呵,你居然还吃得出来是我做的?你这么随意对付自己的人,舌头竟还没养坏呢。”
“如此难吃的手艺,在这世间也确实寻不出第二位来了,谁蒸螃蟹不搁姜啊,腥死我了。”
宋真卿额角绷起两根青筋:“李十三,你故意的!”
故意吃掉那些食物,让碧落引提前爆发。
这副惨兮兮的模样也是故意给她看的。
算准了她会愧疚,会心软。
李扶今轻笑起来:“所以,你想好了吗?”
宋真卿肩膀垮下去,重重吐息:“你在与人谈判之前,就会习惯性地把人的后路断死,不会给别人留有第二种选择的余地。又何必多此一问。”
“如此,协议达成?”
宋真卿沉默良久,道:“我是大周的将,就该守大周的土地,你要走修罗道,我与你注定殊途。”
李扶今轻笑:“无需你与我同道,殊途亦是我之所求,你只要不阻拦我就行了。”
宋真卿冷声道:“我哪里来的这么大本事。”
李扶今语气温柔:“那我们做个约定吧?待我达成目的,便给你一次杀我的机会,不会再以局势压你,我会给你一个顺理成章杀我的理由,如何?”
宋真卿神情漠然:“你以为到那时,我还会对你手下留情吗?”
李扶今眯着眼睛笑:“自然不会。”
宋真卿恢复冷静,聊正事:“你这几年远离朝堂,可知如今的朝堂局势?”
李扶今道:“近三年受静烟限制,幽禁一室,不见天光,近三年之事,无所耳闻。”
宋真卿又忍不住冷笑起来:“这么说,三年前的天下大事,你是了如指掌了?手眼通天真是厉害啊。”
李扶今笑笑不语。
宋真卿正色道:“如今大周朝堂世家、太后、宦党看似是三大势力相互争权,实则世家近几年来有逐渐向太后暗中靠拢。
天子受胁离宫一事,虽给孟高济强压了下来,但天子三年不坐朝堂,不听朝政,难免叫人生疑。
太后借此机会施压,宦党不得不放权于她,让她垂帘听政。这三年间,太后一党起势很快。”
李扶今道:“无妨,世家看似乖顺,不过也只是迫于形势。京中权贵素来轻视女子,最忌女子当权。
他们既然能够选择与太后结盟,不正好侧面反应了孟高济渐有将世家压得喘不过气的势头了。
自古善平衡之术着绝非帝王一人独身,世家想要继续鼎立于朝堂,就必须不惜代价来削宦党的权。”
“如今看起来是太后掌控门阀世家,可未必不是成了这些世家们手中的一柄刀。
孟高济有百年底蕴,自开国皇帝在位时就侍奉在侧,他如朝野巨山。
太后虽有如日中天之势,可这一刀刀劈下去,山势未必能减,她自个儿倒是先得卷了刃去。”
宋真卿皱眉:“即便卷刃,那也是只有在孟高济手中才能卷刃,太后手段不容小觑,你若轻敌,必栽跟头。”
李扶今无言轻笑两声,又道:“这些朝中局势,我虽不曾听闻,可也能推断七八出来。
太后,世家,宦党这几股势力交织了这么多年此消彼长都是常态,倒也不是什么值得你特意拿来说的,你想同我说的,应该是是别的消息。”
宋真卿缓缓吐了一口气息,语气沉稳:“京中多出来第四股势力。”
李扶今神情一动,思索片刻,为能得出结论,笑问:“什么来历?”
“国师一脉。”
李扶今怔住,显然始料未及,旋即摇首苦笑:“那这可真是糟糕啊?”
国师一脉,自八年前随着少嶷山的那场沉渊之祸覆灭殆尽,本不应有后。
说起来这场祸事还与李氏皇族有关。
那年李扶今尚未继位,还是太子。
在位的是安武帝。
历代国师以辅佐李氏江山,纳福辟邪,建宗祠,镇魍魉,消兵戈止杀业。
二者之间相辅相成,同气连枝,国之气运更是与之息息相关。
国师走的是名副其实的正统路术。
孟高济则是不同,他既能够被世人称为天下第一魔头,自有其道理。
他修行的功法乃是上古大禁之术,依靠吸纳天地气运延绵己身。
故此,他虽强大,却离不得天子,离不得李氏血脉。
只不过在国师一脉人的眼中,宦臣孟高济自是成了当世必诛的邪人。
二者争斗百年不止,终于八年前,国师一脉败得惨烈。
只因他们侍奉了一位懦弱的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