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外？"陆嘉桐的话如同一把钩子，瞬间勾起叶珊眼底跃动的好奇心。

她不自觉地向前倾身，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亮晶晶的眸子像藏着两簇跃动的火苗，"快说说，怎么个例外法？"那副全神贯注的八卦模样，让她精致的眉眼都染上了生动的光彩。

陆嘉桐平日里鲜少与人这般近距离交谈，此刻对上叶珊那张过分明艳的脸庞，搭配着这般鲜活可爱的神情，竟鬼使神差地多打量了几眼。

她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眼尾狡黠的光一闪而过，故意拖长尾音卖了个关子，才慢悠悠开口，"你知道那些被家暴的女人，为什么宁可挨打也不离婚吗？"

叶珊眨了眨眼睛，心底暗忖这人莫不是在耍她？可好奇心早已被勾到嗓子眼，只能强压下不耐认真思索，"为了钱？或者为了孩子？再不然......是因为爱情？"

叶珊思考的时候，指尖轻轻抵在小巧的下颌处，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软肉，眉峰微敛，往日里带刺的嚣张模样被磨得柔软，懵懂又乖巧，浑然不觉自己这副模样有多软萌。

陆嘉桐静静望着她，视线凝在她抵着下巴的指尖，落在她微抿的唇上，还有那认真思索时微微放空的眼神。

陆嘉桐没有出声，没有靠近，甚至连呼吸都放轻，只是目光牢牢锁着她。在叶珊毫无察觉的时候，轻轻滚动了一下喉咙。

片刻后，陆嘉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差不多。警队的家庭关系课程里提过，这类女性不离婚，大多逃不过经济、情感、社会关系和舆论这几个枷锁。有人怕失去经济来源，有人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还有人对过去念念不忘，甚至妄想用包容感化施暴者......"

她语气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无奈，"在反复被伤害又求助无门的环境里，人就会陷入习得性无助，渐渐放弃反抗，默默地忍受最后彻底接受家暴。"

"但李华不同。"她忽然压低声音，神色变得凝重，"我在她家附近巡逻时，经常接到她的报警电话。可等我们赶到，她又说不追究了，把我们当吓唬她丈夫的工具使唤。"

陆嘉桐拧起眉，眼中满是困惑，"我和同事就分析她为什么不离婚？要说生存能力，她有稳定工作，丈夫无业还沾毒沾嫖，又没孩子拖累，他们离婚李华一个人不知道会过得多自在。可澎湃那么打她，甚至有次她大半夜被赶到大街上，澎湃说不要她了，她居然还不离婚，我真的不懂她为什么？"

"因为爱情？"叶珊试探着问。

"不可能！"陆嘉桐斩钉截铁地否定，"你没见过她看丈夫时的眼神，那分明是淬了毒的恨意，哪有半分爱意？"

“那真的很怪。”叶珊拿过李华的资料，上面的照片很模糊，她看不出个结果，心头微动，提议道，“明天有时间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陆嘉桐本能的想拒绝，想起李华的难缠就头疼。可瞥到叶珊因缠了纱布微微高起的肩膀，想到澎湃又是个黄赌毒全都沾的古惑仔，心里莫名泛起担忧，只能不情不愿地点头。

她担心叶珊独自行动，回头再出点差错，有她一起陪着，可以互相照应。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叶家夫妻和陆娴的谈话结束了，三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看来谈话的结果双方都很满意。

叶珊对此毫不意外，毕竟叶父浮尘商海多年，至今还没有他说服不了的人。

“阿珊，你受伤了，和爸爸妈妈回家吧。”叶母的语气瞬间染上心疼，她不放心叶珊一个人在外面，她一手带大的孩子，怎么舍得把她放在外面？更何况她现在还受伤，要不是刚才要来公寓谈事，她早就带叶珊去医院做全身检查了。

叶珊笑笑，挽住母亲的胳膊，像只撒娇的小猫蹭了蹭她肩头，拉着叶母的手往外走，边走边安慰她，说自己没事，又夸萧文茵的手艺有多好，她帮忙处理后的伤口现在一点都不疼，又再三强调自己在医院做过检查，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等叶珊一番话说完，她已经把叶父叶母送到楼下了。

“我还是不放心，要不让张婶过来照顾你吧。”叶母担忧道。

叶珊挽住母亲的胳膊，将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肩头，“妈，您就别操心啦。张婶好不容易能歇口气，您还舍得折腾她？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萧文茵都盯着我呢，她把我照顾得可好了。再说，我看娴姨和嘉桐要搬过来了吧？有她们在，您就放心吧。” 说着，她朝站在一旁的叶父眨了眨眼，“爸，您说是吧？”

叶父无奈地摇头，他了解叶珊的性格，她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年考大学选专业就是这样，叶父本想让她学习管理相关的专业以后好来公司给他做帮手，可叶珊偏偏选了又难、学期又长的医科。

医科难学是出了名的，饶是叶珊学习成绩好，叶父也不觉得她能坚持下来，可叶珊就是坚持下来了，而且成绩优异，还提前毕业。如果不是出了报错孩子的事，叶珊现在人已经在英国的大医院里当医生了。

所以，他没有劝说叶珊同他们回家，只道，“倒是瞒不住你。我说给娴姐和嘉桐安排新公寓，娴姐说不用麻烦，就住这里就行。那以后我们见面这就方便多了。”说着，叶父让司机从后备箱拿出几盒保养品，让他送到公寓里去。

“阿珊，你是文职，在警队不用那么拼。以后遇到危险要学着躲开，你不是警校专业毕业又不会功夫，你是个柔弱的女孩子，避开危险是理所当然的！”叶父想起今天的事，心里不免后怕，终究不忘叮嘱叶珊。

“嘉桐虽然是我和你妈妈的亲生女儿，但在我们心里，你和她一样珍贵。你平平安安，我们才能安心。要是因为救她让你出了事，我们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所以答应爸爸妈妈，下次别再冒险了，好吗？”

“是啊，阿珊，你不知道我和你爸爸有多害怕，你还不肯和我们回家，我……”说着说着，叶母哽咽起来，她本就长得柔弱，一旦落泪，仿佛全世界的人都错了一般。

叶珊见状更是鼻尖发酸，慌忙翻找手帕帮叶母擦眼泪，“妈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我现在是一名警察，就算嘉桐和我只是普通同事，我身为警察也不能看着自己的同事陷入危险而不管的道理。”

叶珊的眼神坚定如淬了火的钢，她伸手轻轻握住叶母的手，同时看向叶父，“您和妈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怎么可能不珍惜呢？放心吧，我已经长大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

叶母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叶父轻轻拍着妻子的背，他注意到妻子苍白的脸色，低声说道：“你妈今天受了惊吓，得早点回去休息。你也早点休息，明天别忘了去医院换药。明天晚上我和你妈妈再过来看你。”

叶珊颔首，把父母送到车旁，司机早已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叶母又回头紧紧抱了抱她，温热的眼泪透过衣衫渗在叶珊肩头，“要是受委屈了就回家来，别说什么离开叶家的话，叶家始终都是你的家，我和你爸爸始终都是你的家人。”

叶珊强忍着眼眶的酸涩，笑着点点头，“知道啦，您和爸不用担心，倒是多盯着点轩仔的功课，我看他最近天天躲在卧室怕不是和那些宅男一样沉迷游戏，那可不得了。”她把话题引到了叶轩的身上，沉重的气氛就此打破。

叶父最后深深看了女儿一眼，如果不是叶珊提醒，他还真就忘了关注叶轩的成绩，他好像好几个早晨都没和叶轩一起吃过饭了。他们到底是过度关注两个女儿，反而忽略了家里那个小的，要知道青少年最容易出问题，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扶着妻子坐进车里。

汽车缓缓启动，叶珊跟着车走了几步，挥手的动作越来越慢。直到车子消失在视线里，她才转身往公寓走去时，陆嘉桐已陪着陆娴回到茶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