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嘉桐与叶珊走进礼堂雕花木门的瞬间，裹挟着松节油气息的艺术浪潮扑面而来。

香槟色玫瑰组成的花瀑沿着红毯倾泻而下，柔雾般的花瓣簇拥着中央步道，将参观者的目光牵引至穹顶之下。三十六盏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次第绽放，在光影交织间，一副巨幅油画海报悬浮在半空中 —— 画面里戴着青铜面具的裸女以希腊式折腰姿势垂首，脖颈缠绕着荆棘与珍珠，背后是燃烧的星云，油彩堆积的笔触在灯光下呈现出浮雕般的肌理。

“还真豪华。”陆嘉桐第一次来这种画展，她没什么艺术细胞，对那副画唯一的感觉就是怪异。

叶珊的目光在礼堂中逡巡，最后落在右侧站着的一群人，她用手肘碰了碰陆嘉桐，示意她看向那边。

陆嘉桐顺着叶珊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里站着一群珠光宝气的中年妇女，她们围绕着一个身材高挑，头油擦得锃亮的男人，那男人就是这场画展的主人公文启聪。

她敏锐地捕捉到文启聪应对富婆时，指尖轻叩香槟杯沿的节奏，看似优雅的社交动作，实则暗藏着微妙的焦虑。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某个富婆凑近耳语时，无名指根部肌肉微微抽搐，这是常年面对不自在场景才会形成的应激反应。

叶珊的目光像扫描仪般掠过文启聪的全身。他定制西装的袖口熨烫得过于笔挺，反而暴露出刻意修饰的痕迹；领口别着的古董胸针，在强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与他脸上恰到好处的笑容形成诡异反差。

可能是她们的目光太过直接，文启聪感知到，余光瞥了过来，旋即对身边的助理说了什么，那些富婆就跟着助理朝礼堂深处走去，那里有更多的展品。

“夜神的献祭，我的成名作。”文启聪微微扬起下巴，嘴角挂着一抹自信的微笑，眼神中带着审视的意味，“两位美女，怎么称呼？”

陆嘉桐心想这男人连搭讪都带着流水线般的油腻，便从口袋掏出证件在对方眼前晃了一下，“你好，警察，这位是我同事，我们要问你点事。”言语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看到证件的刹那，文启聪握着香槟杯的手骤然发紧，琥珀色酒液在杯壁上溅出细小的涟漪，他喉结滚动着咽下不安，面上却强行扯出僵硬的微笑，“两位Madam，我在举办画展，很忙的……”

陆嘉桐捕捉到他的紧张却毫不理会他的推脱，叶珊也利落地翻开记录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就耽误你一会儿。”陆嘉桐不给对方逃脱的机会，“三年前，你追求过韩悦，她为什么拒绝你？她失踪的时候你在哪里？”

陆嘉桐生硬的询问没有激怒文启聪，反而让他松了口气，他笑着摇头，“Madam，你也说三年前了，那么久的事我怎么会记得？我还有朋友要招待，你们自便。”说着，他便准备离开。

陆嘉桐拦住他的去路，问道，“不记得？你的同学可都记得呢，你当时在楼下为韩悦点了心形蜡烛，你都忘了？”

文启聪耸耸肩，无所谓的样子，“那又怎样？你们不会因为我喜欢过她，就把她失踪的事赖在我的头上吧？不瞒两位，韩悦当时有喜欢的人才会拒绝我。”

“不对吧？当时警察问你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叶珊目光如炬地盯着文启聪，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她清楚的记得韩悦失踪案的卷总里，没有任何相关人提到过韩悦有喜欢的人。

文启聪抿了抿唇，旋即嗤笑一声，“那时候我年轻气盛，不能接受被这么糊弄地甩掉，再说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线索吧？当时韩悦身边连个亲近的男生都没有，谁知道她说的有喜欢的人是不是瞎诌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得，手指在空中晃了晃，说道，“两位Madam，你们不如去问她最好的朋友Ann，她们俩每天形影不离，韩悦有什么秘密她都知道。没准她们搞玻璃，家里不同意，Ann把她藏起来了也说不定。”

“呐，别说我不帮两位Madam。”他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韩悦的妈妈是天主教徒。”说完，甩了个你懂得的眼神，略带嚣张地扯了扯唇角，转身离去。

陆嘉桐还想拦住他问问Ann是谁？但叶珊扯住了她的衣袖，示意她往右看，一位穿着典雅，身材臃肿，白面红唇的老年女人站在不远处打量着她们，那张白脸上的粉铺了一层又一层也难掩岁月的痕迹，见她们看过来，她微微颔首非常礼貌而高贵的样子。

叶珊也冲女人颔首，她记得在某次宴会上见过这个女人，她曾是太平绅士的遗孀，继承了巨额遗产，娱乐八卦还传过她和几位男明星的绯闻，不过这两年好像没怎么看见她的八卦新闻了。

文启聪小狗儿一般欢快地跑向女人，两人说了些什么之后，他低头轻吻了下女人的脸颊。

叶珊见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这一口下去吃了一嘴的粉吧？怪不得成名如此之快，真豁得出去啊！怪不得他身上有孽力，跟着这些人使劲儿往上爬，估计也做了不少坏事吧。

陆嘉桐不遑多让，五官皱成一团，她可以理解姐弟恋，但无法理解奶孙恋，那女人虽然画着浓妆但看她的身形也不难猜出年龄至少可以当文启聪的奶奶了。这个男人是一点底线都没有啊。

她不太敢确信的目光看向叶珊，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和她一致的想法后，陆嘉桐觉得自己要重塑三观。

两人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她们在展厅里转了一圈儿，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陆嘉桐没有艺术细胞，十分不理解那些宛如儿童涂鸦的东西售价居然那么高，小小一副画居然够买一间千尺大屋了。文启聪又不是大师级别的画家，什么人会花重金买这些玩意？

“这种画展主要是噱头，卖的不止是钱更是上流社会的门票和人脉。有大把人愿意花这点小钱来帮自己打通人脉。”叶珊从小跟在叶父叶母身边，耳濡目染自然对这些有了解。

陆嘉桐以后也会接触到这些，借此机会，叶珊就帮她解惑。

听叶珊这么一说，陆嘉桐更反感这群有钱人的丑恶嘴脸。

似是看出陆嘉桐的想法，叶珊道，“不是所有的有钱人都蝇营狗苟，也有真心做实事的。就比如叶家每年利润的5%会拿出来投资乡村教育，把废弃校舍改造成图书馆，从叶家有商铺开始至今几十年已经资助上百名山区孩子读上大学。”

陆嘉桐站定，长叹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叶珊，“你无时无刻不提及叶家，是怕我晚上放鸽子么？”

“怎么会？”叶珊狡黠挑眉，“陆督察岂是言而无信之人？我相信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

还真自信。

陆嘉桐最后朝着文启聪看了眼，对方正和在那群老女人中间周旋，宛如一只花蝴蝶，她收回目光，迈步离开。

接着，她们又去拜访了一位韩悦读书时的好友，得知对方初中开始就给孤儿院捐款，上了大学之后就进入社工组织，经常去孤儿院陪伴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帮助孤儿院募捐等等，并把当时社工组织的名字告诉了她们。

社工组织都有备案，很快就找到了当时的一位社工并从她的口中再次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Ann。

陆嘉桐立即询问社工知不知道Ann的住址或者联系方式？

“Ann是长荣集团旗下长荣外贸的外贸经理。我有她的大哥大号码，不过她现在不在香江。”

陆嘉桐问道，“她出门了？你知道去哪儿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