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分娩的时候是最不可能调换婴儿的,第一门外有家属等候,第二医生不可能裹挟新生儿进入产房,我也听说过会有多名产妇一起发动生产,护士糊涂给孩子戴错手环的情况。但叶先生的家世摆在那里,医院特意给她腾出了一间专门的生产室,而且当时的时间段里只有她一名产妇生产,所以不存在产室里调换两家婴儿的事情发生。”王芳回忆起来。
“当天,在叶太太前面有两位产妇已经生产了,我的工作就是负责把婴儿抱到育婴室给他们戴脚带,等产妇被推出产房,哺乳的时候,再把婴儿送去产后病房。这两个环节是最容易调换婴儿的。”
王芳将两个茶杯摆在茶几上,“比如把A婴儿的脚带戴给B婴儿,B婴儿的戴给A婴儿;或直接交换两个婴儿床位再互换床卡;新出生的婴儿长得都差不多,家长不会轻易发现。再有就是把婴儿抱去产后病房的途中,60年代医院的闭路电视有很多死角,这期间也很方便调换婴儿。最后一种可能就是夜间无人时,有人趁机进入育婴室调换婴儿。”
“我记得那天,我按照工作流程准备抱婴儿去育婴室时,林医生忽然喊住我,说让我负责处理产房善后的工作,让程秀英负责抱着孩子去育婴室。”
“林慧是值班医生,我们护士都是听她调遣的,那些善后工作李华一个人就能处理好,没必要留下我来帮忙,但当时我也没有多在意,心想可能是医生着急把房间腾出来给下一位病人使用。”
王芳笑笑,“不过,也可能是我多想了吧。”
“您把想到的这件事告诉过叶先生吗?”叶珊问道。
王芳摇头,“我也只是猜想,而且,他后来也没有找过我。”
原来如此,那可能当年爸爸没有查到这里就已经遭遇不测了吧?
叶珊并不全然相信王芳,她指着照片上的年轻人,问道,“王阿姨,您儿子好像有先天性心脏病,不知道……啊,我没有别的意思,您别误会。”
王芳并不介意的笑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叶先生也问过这样的问题,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当时我儿子的病情很严重,我们也确实需要一笔钱来给孩子做手术。”
“巧合的就是我丈夫忽然中了六1合1彩,他从来不买这些东西的,就买了那么一次就中了,还是头奖,我们当即给孩子转院去了专门治疗心脏病的医院做了手术。”
回忆起往事,王芳不由得叹息,“也是因为中了头奖,我丈夫包了二奶,我们后来因此离了婚。但他很大方给了我足够的赡养费,我才能把孩子好好的养大了。”
“人生就是这样,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巧合。就像叶先生来找我时,没想起来的事,在你来找我之前却以梦境的方式重新想起来了一样。也许,很快你就能找到当年的真相了呢。”
“您说的有道理,谢谢!”叶珊礼貌地同王芳握手。
从王芳家出来的时候,陆嘉桐问叶珊,“你觉得王芳说的是真话吗?”
叶珊垂眸轻笑一声,眸光微挑,不答反问,顺势将问题抛了回去,“你觉得呢?”
陆嘉桐眸光微顿,对上叶珊带笑的视线,语气慢悠悠的说道,“凭我多年的办案直觉,她没撒谎。”说着,侧身进了电梯。
叶珊跟上前,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笑意不减,“既然陆督察说王芳没撒谎,那我也相信她没撒谎。”
“你的立场可真坚定啊。”陆嘉桐调侃道,“看来关键线索在程秀英和做出工作调整的林慧身上了。”
“程秀英就算了,早就死了,她也没有家人可以调查。”叶珊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陆嘉桐挑眉,“你怎么知道的?”
总不能说是她看面相看出来的吧?叶珊连忙找补,“听爸爸说的,他也在调查当年的事,我无意中听到的。”
陆嘉桐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答案,怪不得那天在卧室里,叶珊不曾看程秀英的个人资料呢。
“文茵拜托她加拿大的朋友在找林慧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我们赶紧回去吧,娴姨在等我们吃饭了。”叶珊习惯性地挽上陆嘉桐的胳膊,姐俩好似得一起走出了电梯。
陆嘉桐对叶珊这种小女孩的举动很是受用,唇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
时间尚早,返程的途中刚好路过一所大学,叶珊提议去附近的书店买两本英语复习材料和英文听力的磁带,帮助陆嘉桐提升英语口语能力。
大学附近的书店里人声轻缓,三三两两的年轻男女穿梭其间,多是结伴而来的学生,他们低声交谈,气息鲜活。各类书籍按学科清晰分区、整齐排布,室内灯光明亮,空气里混着纸墨淡淡的清香,安静又松弛。
叶珊找到英语资料专区,林立的课本与磁带规整排列。陆嘉桐站在她身侧,随手抽出一本晃了晃,询问叶珊的意见。
叶珊微微侧身,脑袋轻轻凑了过来查看书籍简介,两人挨得极近,呼吸相闻,身影在书架前交叠,自成一方私密的小空间。
陆嘉桐听着叶珊对这本书的分析,把它重新塞回去,又挑了一本去打扰叶珊,让她凑过来看适不适用?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压迫的身影缓缓靠近,目光直白地落在叶珊身上。
陆嘉桐最先察觉到有人在悄悄靠近,神色瞬间冷了几分,不动声色地将叶珊往身侧拉了拉,抬眼看过去才看清楚对方竟然是方家那位海龟少爷方乔。
方乔的目光落在陆嘉桐挡在叶珊身前的手臂上,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目光变得玩味起来。
“抱歉,吓到你们了吗?”方乔先发制人,笑得很得体,眼神也毫无猥琐之意,让人完全挑不出毛病。
陆嘉桐毫不掩饰对方乔的厌恶,正准备方几句狠话,却感受到手臂被人轻轻品拍了拍。
叶珊先是冲她安抚一笑,旋即看向方乔,“方先生,好巧啊。”
方乔耸耸肩,“其实,我是看你们走进来,才跟过来的,”见对面两人的脸色难看起来,他忙抬手示意不要误会,“我的车被朋友开走了,我身上没带钱,所以,我想搭个顺风车。”
堂堂方家大少爷即便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打辆出租车回到家里管家也会付钱的吧,这个搭讪的方法真是老套。
“抱歉,不顺路。”陆嘉桐才不管方乔住哪里,就算住娴姐茶餐厅隔壁那也是不顺路,她可不打算和这个与叶家曾经定过娃娃亲的人坐同一辆车。
方乔接近的目的太明显了,只是陆嘉桐和叶珊站在一处,他到底想接近谁呢?叶珊对这个并不感兴趣,她倒是想起来重生之后她还一次都没去过方家呢,要不借这个机会去看一眼?
这样想着,她便听到方乔的叹气声,“唉~,我没有恶意的,真的,能不能带我一段?我其实,我有方向感问题,我记不住我家的具体位置……”
陆嘉桐觉得这人太过难缠,正准备怼了他几句,却听到叶珊说,“嘉桐,方伯父家距离咱们家不太远,从这里开过去也就十几分钟的路,我以前练习口语的资料都还在,不如我们回去拿了?”
“不过呢,嘉桐开车有点快,不知道你能不能适应?”叶珊笑笑。
方乔表示无所谓,他什么场面没见过?当然口头上还是表示了感谢。
陆嘉桐本不想答应,无论是叶家还是方家她都不想去,可对上叶珊软萌萌小狗儿一般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手中那本书被恶狠狠地推回书架里,承受了某人无处发泄的怒意。
陆嘉桐并不知道叶珊的目的,她特意让叶珊坐了副驾驶,把方乔单独丢在后座,车速开得极快,特别是转弯的时候,仗着前座安全带的优势几乎把方乔甩到车门上。
方乔本来打着和两位美女拉近关系的算盘,拉进不了挑拨一下也是好的,毕竟他人帅、有钱又是精英,才回国没多久就有很多女人上赶着贴上来了,其中不乏豪门圈里的大家闺秀。所以,他对自己的魅力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太容易的到手的反而没什么意思,方乔更看好这对真假千金,不过看陆嘉桐刚刚的反应,这两个人的关系好像有点微妙啊。他正打算上车之后敞开了聊聊呢,结果被甩成网球了,一会儿被甩向左车门,一会儿被甩向右车门。
车子一个急刹车停下的时候,方乔的脑子已经快被甩成豆花儿了,摇摇晃晃推开车门,一个出溜就坐在地上哇哇大吐。
陆嘉桐才不在乎方乔会怎样,她余光瞥着叶珊,看她会做出什么反应。
叶珊连个眼角余光都没匀给方乔,人不是没死么,那就不用管,谁让他上赶着享受陆督查的魔鬼车速了?
这纯属自作孽不可活。
叶珊透过车窗盯着方家老宅,眉梢不由得皱了起来,她原本还想借着这个机会去方家一探虚实,现在看来还是不要进去的为妙,毕竟身边还有一个不会玄术的陆嘉桐在,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于是扳正身子,对陆嘉桐道,“走吧,咱们回家。”
躺在地上吐到人事不省的方乔就这样被丢在了方家老宅的大门口。
车子又行驶了几分钟后,缓缓停在一处豪华的别墅大门前,待雕花黑色大铁门缓缓打开,她才将车子开了进去。
彼时,叶父还在公司加班,老宅里只有叶母也小儿子叶轩在家。
看到两个女儿同时回家,叶母高兴极了,当即让厨房多做几道菜,说什么都要留两个孩子在家吃了饭再回去。
叶珊看陆嘉桐的意见。
陆嘉桐的情绪还停留在叶珊主动提出送方乔回家这件事上,脸上大写着“不爽”两个字!哪里还有心情吃饭?
叶珊虽然不知陆嘉桐为什么脸色如此难看?但见她这样,自然不能强留她下来,便安慰叶母,明天周六,搬完家刚好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看看外面天色已晚,两个女儿还要过海回深水埗,叶母也不再坚持,反倒是拉着陆嘉桐坐下来聊天。
叶珊上了楼,在书房里找一通,她从初中到大学的英语复习资料都在这里,还有自己记的笔记,还有一部分听力磁带,包括播放磁带用的设备全都放进包里,居然好大一包。
她肩膀上有伤,强行拎这么一大包书本估计会把伤口撕裂,便喊了正在二楼给花盆浇水的张婶来帮忙。
她还挺好奇,大晚上的,张婶给花浇哪门子水?
张婶说,“晚上浇水不会伤花,中午和下午太阳太烈不适合浇水。”
当时,她没留意张婶的神色,如果她多留意一下,可能会有更新的发现。
叶珊这次回家没看到叶轩,心下惦记,便去了隔壁敲响叶轩的房门。
叶珊双手叉着腰,审视着迟迟才来开门的叶轩,“你干嘛呢?这么晚才来开门。”
“没干嘛。”叶轩的眼神有些躲闪。
“没干嘛?”叶珊抬手把叶轩的脑袋拨开,让出视线去查看房间里的情况,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是有丝丝黑气从桌子底下飘了出来。
她一把推开叶轩,大步走了进去。
“唉,家姐,你做咩入我房???”看着叶珊直奔电脑桌去,叶轩急了,他从同学那里偷偷借来的游戏卡带都藏在那里了,要是被爸爸知道他不好好温书,把时间浪费在打游戏上,他估计会被老爸打死!
叶珊先是摸了摸电脑机箱,几乎热到发烫,心知叶轩是一直在玩电脑,而且只是显示器关掉了,机箱还在运行。
她也不顾叶轩的阻拦,弯腰从桌下拎起叶轩的书包,扯开,便看到几张游戏卡带。拿出来,摆在叶轩的面前,质问道,“这是什么!?”
卡带上的宣传画血腥的不堪入目,上面还有丝丝黑气流淌而出,本身的内容戾气就很重,又在青少年之间流转,将戾气传给人再从人身上吸入,如此往复,那些打游戏的人就会沉迷其中,最终分不清现实和游戏,做出悔恨终身的事来。
叶珊想起上一世的叶轩在监牢中的惨状,他怕不是也被这种东西荼毒了,所以才会出事的吧?
“家姐,那是我同学的,你别乱动啊!你快出去啊!”叶轩真的急了,他担心叶珊的声音被妈妈听到,上前准备去抢叶珊手中的卡带。
他的担心很快就应验了,叶母循声上楼查看。
陆嘉桐也听到了,跟着叶母上楼就看到叶轩去抢卡带的动作,叶轩虽还是少年,但也到了叶珊肩膀的高度,叶珊虽然长得高但她的肩膀有伤,可禁不住这个半大小子的一扑。
身体比脑子的反应更快,陆嘉桐一个健步冲上去,扯着叶轩的衣领子把他丢到了床上。
站在门口的叶母看到这一幕,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都是亲生的。
叶珊惊得眼睛都瞪大了,还好她家的床垫厚实,不然叶轩被扔出去的这个高度摔下去不得摔个好歹?但一想到他无法无天打游戏,日后会做出违法的事,这点小小的教训算得了什么?
叶轩都被摔懵了,他长这么大也就小时候被爸爸举高高的时候有这种失重感,刚刚他就像一只鸡崽子一样被人丢了出去!丢了出去……
叶轩做贼似得爬起来,惊恐地看着陆嘉桐,这是她那个亲生姐姐!亲的!刚才差点把他从楼上扔出去的亲姐!?他家的女人都这么恐怖吗?从此,陆嘉桐在他眼里比叶珊的血脉压制更加凶猛。
叶珊才不关心叶轩此刻的感受,只把几盒游戏卡带递给叶母看。
叶母刚刚还奇怪平日里温温柔柔的女儿怎么忽然和弟弟吵了起来,在看到眼前游戏卡带上的画面之后,一股怒火腾地蹿了上来,她走到叶轩面前,说出的话几乎破音,“你什么时候开始玩这种游戏的?!”
叶珊点开显示器的开关,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血腥的屠杀画面,画质虽然不清晰但是看着着实恐怖,“妈妈,你看,叶轩每天在打这些游戏!”
“没有每天,没有,真的!只有,今天……”叶轩心虚地为自己遮掩,前几天被叶珊提醒要好好考试之后,他确实老实了几天,但是今天同学又拿了新的游戏卡带过来,他超级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