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的第一天,靳容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那栋灰扑扑的六层建筑,心里升起一股微妙的落差感。
不是对学校不满意——X大的校园很大,梧桐树遮天蔽日,图书馆气派得像座博物馆。只是,他跟陆清言不在同一栋楼了。
大学的生活跟靳容想象的差不多。
宿舍、教室、食堂、图书馆,四点一线,跟高中的区别只是换了张更大的课桌和更自由的时间表。他和陆清言不同系,不过好在同一个学院,宿舍隔得不远,走路五分钟的距离。
对于两个做了十几年邻居的人来说,这点距离基本等于没挪窝。公共课还会合班排在一起,算是大学给他们这对竹马的最后一点优待。
大一,两人都住校,靳容的宿舍在文学院三号楼,陆清言在法学院六号楼。中间隔了一个人工湖、一座小石桥和一片银杏林。
但他们在学校里并没表现得特别黏糊,即使公共课上碰到了,也没有那种故意跨班坐在一起、搂肩膀、勾腰搭背的显眼包行为。靳容进教室的时候,扫一眼人群,看到陆清言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就冲他眨眨眼。陆清言微微点头,嘴角弯一下,就算打过招呼了。
然后靳容会坐到另一排去,跟自己的室友坐一起。
下了课,两人才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道。
这种十几年的默契摆在那里,不需要排练。
中午吃饭倒是基本固定在一起,别的同学都优先跟室友约饭,他们俩反过来,竹马优先,午餐搭子永远是对方。只有在时间对不上的时候,才会各自跟室友凑合一顿。
双方的舍友也因此都知道了这对竹马的存在。
"你那个发小又来找你了?"靳容的室友第一次看到陆清言站在宿舍门口时,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嗯,约饭。"靳容拿起饭卡就走。
室友看着他的背影,互相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陆清言没空,室友也有别的安排的时候,靳容就自己吃。其实靳容并不非要有人陪吃饭。一个人吃也没什么,他不觉得孤独。
在他看来,只要不是跟关系好的人一起吃,反而是一种社交负担——得维持场面,不能太冷漠,也不能太敷衍,不能让场面太尴尬;得顾及对方口味,选餐厅选菜品选座位;还要适当回应对方的聊天,食物的滋味都打了折扣。
但跟陆清言吃饭不一样。
可以不说废话,可以埋头猛吃,可以吐槽食堂阿姨手抖,可以抢对方盘子里的菜,也可以吃到一半趴桌上说"我困死了",对方会默默把剩下的吃完然后把他拎回宿舍。
那种十五年磨合出来的舒适感,是只有跟对的人在一起才有的。
“食堂博弈论”,这是一场每天都在上演的固定剧目。
中午十一点五十五分,下课铃响。靳容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掏出手机。
靳容:[下课了,今天吃啥]
不到十秒,回复就来了。
陆清言:[今天法学课讲了期待可能性,案例分析脑力消耗大,需要高蛋白和优质碳水。建议二楼牛肉饭。]
靳容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抽了一下。
他回:[文学系需要发散性思维,要吃有故事的食物。麻辣烫,每一样食材都有它的来历。]
[豆腐是淮南王刘安炼丹炼出来的,粉丝是孙膑发明的,海带……]
陆清言:[麻辣烫钠含量超标,且食材溯源不明。]
这个争论暂时还没出结果,于是两人见了面第一句话:"石头剪刀布。"
三局两胜。
第一局,靳容出剪刀,陆清言出石头。陆清言胜。
第二局,靳容出布,陆清言出剪刀。陆清言胜。
"……你记我出牌规律!"靳容在食堂门口嚷嚷,"上次我出剪刀,上上次出石头,你这次肯定预判我出布对不对?"
陆清言面不改色,推了推眼镜:"这是基础概率与行为模式分析,不是作弊。"
"这是学术霸凌!"靳容愤愤不平。
但愤愤不平归愤愤不平,靳容的应对策略永远很无赖——他直接抢过陆清言刚端上来的牛肉饭,挖了两口。
"嗯,好吃。"
陆清言看着自己被劫走的牛肉饭,又看了看面前嚼得心满意足的人,叹了口气。
然后他把自己那碗推过去,起身去买麻辣烫。
端回来的时候,靳容已经把牛肉饭吃了一半了。
"你吃我的牛肉饭,我吃你的麻辣烫,这不还是一人一份吗?"陆清言坐下来,分了一半后,用以物易物交换回了自己的牛肉饭。
"不一样。"靳容理直气壮,"我现在吃到了两样,我的快乐翻倍了。"
陆清言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再说话。
这个剧目重复了无数次,结局永远一样。陆清言"理性论证"赢,然后物理上让着靳容。
靳容"耍赖"输,然后实际上得到了两份的快乐。
外人看来这是靳容占便宜,但仔细想想,陆清言的"让"从来不是妥协。他是在说:我知道你会闹,所以我提前准备了台阶。
而靳容也知道陆清言会让,所以每次都闹。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默契回路。
看起来是博弈,实际上像调情。
旁边的同学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默默低头继续吃饭。心想: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
大一开学不久,百团大战。
操场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社团招新的摊位,从街舞社到天文社,从辩论队到烘焙协会,横幅彩旗飘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