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周，图书馆就是战场。

靳容和陆清言有个不成文的约定，图书馆五楼靠窗的位置是他们的"固定领土"。每天早上谁先到谁占座，另一个来了能直接坐。

但领土争端从来不少。

靳容摊开《中国现代文学史》，课本、笔记、参考书铺了半张桌。他正埋头整理鲁迅和老舍的对比分析，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陆清言抱着《宪法》《民法典》《刑法释义》过来的时候，发现剩下的半张桌子快放不下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书一本一本地摆好。一本比一本厚，摆着摆着，从一本变成一摞，那摞法学书就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慢慢侵占了靳容的桌面。

靳容瞥了一眼，没说话。

又一摞。

靳容抬头，看到自己那本《围城》已经被挤到了桌子边缘。

他把《围城》竖起来，当城墙用："根据著作权法，这是我的精神领土。"

陆清言放下《物权法学》，慢条斯理地说："根据相邻关系，你应当为相邻方提供便利。"

"什么便利？你这是侵略！"

"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的原则处理相邻关系。"陆清言不紧不慢地念法条。

靳容把《围城》往前推了一寸："根据国防法，越界者斩。"

陆清言看了他一眼，伸手抽走了他的《围城》。

"还我！"

陆清言没管他，翻开扉页，拿笔写了一行字：

期末重点：鲁迅与老舍比较分析，答题注意时代背景与社会批判视角差异。见笔记P47。

写完，他把书推回去。

靳容低头看到那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默默把《围城》收进包里，把自己的书往旁边挪了挪，给陆清言腾了地方。

领地扩张完成。

陆清言在旁边坐下来，翻开《宪法》，嘴角弯了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场无声的领地战争，以靳容的投降告终。

不是吵不过，是因为陆清言在书上写的重点真的有用。那种"我知道你需要什么"的精准投喂，比说一百句甜言蜜语都致命。

靳容翻到笔记第47页，看着上面工工整整的对比框架，心里忽然有点软。

他偷偷看了陆清言一眼。

陆清言已经进入学习状态了，眉头微蹙，眼镜片反射着台灯的光，笔尖在书上划线，动作很轻。

他什么时候整理的这个笔记？

他不是法学系吗？为什么会有文学系的复习重点？

靳容看着那页笔记，忽然意识到，这家伙，不是"顺便"帮他整理的。他是特意去翻了文学系的教材，找到了考点，然后写在扉页上的。

"你怎么知道鲁迅老舍是重点？"靳容压低声音问。

"你们系的教学大纲是公开的。"陆清言头也不抬。

"你看法学的时候还顺手看了文学系的教学大纲？"

"顺便，扩充眼界。"

靳容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半晌，他从包里掏出一袋饼干，撕开包装，放在两个人中间。

陆清言伸手拿了一块，继续看书。

两个人的手在饼干袋里碰了一下。

谁都没说话。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旁边一个备考的同学目睹了全程，默默地在心里给两人贴了个标签：这对不是在谈恋爱，就是在谈恋爱的路上。

……

大一下学期，靳容的社交圈开始扩大。

文学系的人多少都有点浪漫细胞，靳容虽然灵魂活了很多年，但架不住这具十八岁的身体长得好——清隽的五官，微微上挑的眼尾，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少年气和吊儿郎当的混搭感。

再加上他文笔好，在校刊上发了几篇散文，小有名气，自然就开始吸引人了。

有个文学系的男生，叫什么来着靳容记不太清——反正是个写得一手十四行诗的文艺青年，开始频繁出现在靳容身边。

送诗集，约看展，在课堂上"偶遇"，在食堂"碰巧"坐一起。

靳容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在他看来，这就是普通的同学社交。他上辈子见过的各种社交场合多了去了，这种程度的示好在成年人世界连前奏都算不上。

某天下课，他硬塞了一本手写诗集到靳容怀里，然后红着脸跑了。

靳容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本诗集，一脸茫然。

晚上去找陆清言的时候，他把诗集扔给陆清言："你看这人，给我写了三首十四行诗。我回什么？"

陆清言正在看《刑法分则》，闻言抬起头。他看了一眼那本诗集，又看了一眼靳容。

陆清言翻开诗集。

第一首写的是靳容在课堂上发言时的侧脸，用了"星河""孤岛""灯塔"等意象。第二首写的是靳容在食堂吃饭的样子，用了"人间烟火""诗意栖居"等词。第三首——第三首写的是"如果可以，我想成为你身边的那个人"。

陆清言合上诗集，"你……想回什么？"他问，语气很平静。

靳容没注意到陆清言的手指捏着书页边缘，力道比平时大了一些。

"诗集是对方硬塞我怀里就跑的，我都没来得及拒绝。"靳容翻着那本诗集，"不过看展那个邀请我是打算委婉一点拒绝的，好歹给人家留点面子。"

陆清言的手指松开了，书页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应该明确拒绝。"他说，"避免对方产生合理期待。"

"行，听你的。"靳容点点头，"我就说最近忙，展就不去了，也没时间考虑恋爱方面的事。"

"不，"陆清言纠正，"说你有喜欢的人。"

靳容愣了一下："啊？我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