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之煦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袋子，反应过来，“你这也是来买……？”

“褪黑素，家里那瓶不知什么时候空了。”靳容点了点头。

凌之煦闻言，眉眼舒展，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意。

“那你可能来晚了，”凌之煦把手里的袋子提起来晃了晃，里面那瓶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刚才店员说，这是最后一瓶了，我就顺手买了。”

靳容：“……”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不过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凌之煦接着说，语气自然得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回去我给你倒一半？反正这瓶有三十颗，我也一下用不上，可以两个人分——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行，那就谢了。”靳容也没矫情，点头接受了，不然有什么办法呢？只能说过几天再来买整瓶备用吧。

“小事儿。”

目的都已达成，两人自然而然地并肩往回走。回别墅的路只有一条，这时候若是非要分两路走，反倒显得刻意又矫情。

于是，这两个平时在队里也就是普通队友关系的人，难得地在凌晨的街道上独处并肩走了一段。

起初，为了打破沉默，两人还一问一答地聊了些日常琐事，随着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话题渐渐断了，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或许是因为关系还没亲近到无话不谈，又或许是谁都不想打破这份深夜的静谧。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这种沉默并不算太尴尬吧，毕竟大家都累得要死，能开口说话已经是在消耗仅存的社交能量。

只是对于凌之煦来说，这段沉默的归途，却给了他一个难得的、去认真观察身边这个人的机会。

凌之煦侧过头，借着昏黄的路灯，用余光悄悄打量着走在右边的靳容。

这半年来，作为团里的一员，他其实一直都在看着靳容。从最开始那个空降进来、舞蹈四肢不协调、连呼吸都找不准点的“花瓶”，到今天在舞台上能利落地完成所有动作、甚至还能在这场演唱会里惊艳全场的实力成员。

靳容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那种近乎自虐的训练量，同样靠汗水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凌之煦都是看在眼里的。

以前凌之煦对这个空降成员其实也颇有微词：凭什么别人练了几年才能出道，你半路插队就能占一个位置？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不满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可。因为靳容没有用特权去走捷径，他是真的在拿汗水去站稳那个位置。

但现在，比起业务能力，更让凌之煦感到好奇的，是靳容这个人。

公司给靳容立的人设是“慵懒狐狸”，主打一种漫不经心的魅惑感和高冷范儿。但在凌之煦的接触里，靳容私底下其实并没有那么“狐狸”。那种营业模式下的魅惑感，在他本人性格里几乎找不到影子。

反倒是在某些瞬间，凌之煦觉得靳容活得比谁都通透。

就像刚才。

凌之煦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缘。刚才那个电话，是他那所谓的债主打来的。

那人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今天演唱会的消息，语气里带着贪婪的兴奋，认定他现在肯定是发大财了，逼着他把这个月的钱多打一点回去，说什么作为利息，还提到了生病的母亲需要钱买药。

那种被当作提款机、被亲情绑架的窒息感，现在还缠绕在凌之煦的喉咙口，像是一根吐不出来的刺。

就在他挂断电话、转身看到靳容的那一刻，凌之煦其实是有些慌乱的。他怕靳容听到了什么，怕靳容用那种探究或者同情的眼神看他。

但靳容没有。

靳容甚至没有问他一句“谁打的电话”或者“发生什么事了吗”。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然后自然地把话题引到了买药上，巧妙地略过了那个让人难堪的瞬间。

这种恰到好处的“不关心”，在这个充满了过度曝光和过度关心的圈子里，反而成了一种稀缺的温柔。

凌之煦忽然想起之前有一次，那时候家里的事正让他烦躁得想撞墙，但在活动镜头前他还得挂着那个“团宠小太阳”的招牌笑容。中场休息的时候，他实在撑不住了，躲进杂物间想透口气。

结果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过来拿水的靳容。

那时候的凌之煦眼眶大概是红的，脸上的表情也没收干净。他当时心里一紧，生怕被看到破绽。结果靳容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里的那瓶没开封的水递了过去，然后就拿着自己的东西转身走了。

没有安慰，没有询问，就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那种“装作没看见”的分寸感，凌之煦当时没细想，此刻在这个凌晨的街头却懂了。

凌之煦收回视线，看着脚下的路面，嘴角不由得勾起一点苦涩的弧度。

大家都说他凌之煦是团里的忙内、团宠，是给粉丝带来快乐的小太阳。但经纪公司给他这个人设，只是因为他那张脸合适，年纪也最小，容易激起粉丝的保护欲。

凌之煦自己心里清楚，这全是人设包装的。

他哪里是什么小太阳……母亲生病住院的医药费，和生父欠下的债务像一座山压在凌之煦背上，原生家庭的吸血鬼们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一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