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有名字的。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变成了……自己最不想成为,最讨厌的人。
他醒了,却是清醒的感受痛苦。
林审言在此之前已经接受了同化,同化是不可逆的。
现在清醒根本不能改变什么,只是徒增痛苦,他只能感受着他另外半张脸上的五官一点一点消失。
很显然,从醉生梦死中醒过来,却无济于事。
与之前没什么不同,只是加速了他精神上的崩塌。
他不想认命,此时的他曾经与先前跳楼的同学达到诡异的共鸣,他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想到用这种偏激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抗议。
林审言做了周密的计划,偷了天台的钥匙,在自己五官完全褪去的前一刻从天台一跃而下。
那抹极速下坠的身影像极了追求自由的飞鸟,但······
飞鸟并不知道,迎接等待它的,从来都不是自由和天空,而是另一个用死亡编织的名为“解脱”的牢笼。
有些人,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了,都无比煎熬。
“······之后,再一睁眼就在这儿了,密闭不去,也没有人进来······直到现在,我才看见了你们······”林审言苦涩地笑了下。
许时虞轻轻点了点头。
难怪许时虞房里的206壁画是无脸人跳楼呢······
死亡才不是追求自由,那只是自欺欺人的逃避方式。
他们如此,他亦然。
宋青梧看了眼许时庚,见他眸色沉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出神的哩,宋青梧又转过头,轻声询问:
“你好,请问你的日本记在哪儿?还在这儿吗?可以给我看看吗?”
林审言闻言向宋青梧的方向看去,直直撞进了一双金色眸子中,他呼吸一窒,随即手忙脚乱地开始摸自己的衣袋,先前的冷静似乎又消失了。
宋青梧挑了挑眉,金色眸子微眯。
我似乎……也不是什么很可怕的人吧?
林审音在裤兜里掏出一本纸页有些泛黄的旧日记本递到宋青梧面前道:
“有的……是这个。”
宋青梧接过手掌大小的日记本又瞥了眼林审音,不咸不淡地询问:
“你在紧张什么?我很可怕吗?”
“你……你是302的现主人,那原主人呢?原来的那个姐姐……去哪儿了?”林审音深吸了一口气后斟酌着开口。
宋青梧指尖微动,半晌,她才开口:“她现在应该已经醒了吧,302属于她了。”
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介于玩家与boss之间的,不好说到底属于什么,但302……
宋青梧回想起那个人偶,金眸闪过一抹异色,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稍纵即逝。
“真的?可你看起来不像……”
“我确实不会那么好心,但我偶尔也会做鸟反屋。”宋青梧笑了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伸手推了一把久未来的许时虞,“你有什么想法吗?”
许时虞晃了晃头,比了个小的手势:“我只有一点没想明白,既然无脸人是自我消失的‘废品’,那么那些从无面变有面的人是什么?我见过的一个老人,一个校长,都具有五官。”
宋青梧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拿着笔记本:
“我在……我在学习时从未见到校长,老人也从未见过,几乎都是一水的青涩高中生,当然,和他说的一样,最后似乎也成了无脸人。”
“唉?没有吗?可是302的住户共一个大学生,而104的住户是一个小学生……你们不知道吗?”林审言挠了挠头,在两人的目光下继续说,“近几年学校没有招生,反而在扩大面积,准备修建一个校区呢。”
“?什么校区?”许时虞抓住重点。
“将小学,高中,大学分部聚拢的校区啊,但是上一次不知怎的失败了,还未建好的高楼全都塌了,但似乎最近又开始重新动工了。
我总能透过窗户瞥见大厦一角……”林审言说着,还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窗户,“你们可以去看看。”
宋青梧与许时虞对视了一眼后没动作,许时虞在林审音面前起身,步子轻缓地走到窗前,抬眼探去。
隐隐可以看见不远处的高楼,但极不稳定,像出了故障似的,轮廓忽实忽虚。
那看着那个轮廓,许时虞在心里便有个想法逐渐成定。
他露了个笑,很轻很淡。
一阵风声忽起,将许时虞垂落在身后的雪白发丝带向身前,小部分稍长的发丝触及窗沿的瞬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住,被拦腰切断。
许时虞看着自己雪白的发丝垂落,唇角的弧度不变。
啊……露馅儿了。
许时虞转过身,将已暇整地看着面前的人,他唇角微勾轻巧地打了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