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归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退。
见时归动了,他也忽然掠出,足尖在几朵噬魂花顶端轻轻借力,快得只留下一线模糊的残影,几个呼吸间便掠至时归跟前,然后一把攥住了她的肩膀。
时归吓得呼吸一窒。
光影缭乱。
花海的光芒,破碎的星火,还有江涯骤然逼近的身影,在她眼前混乱地交织。
她被迫仰起脸,仓促转头的瞬间,目光恰好撞进江涯低垂的眼里。
两人相距不过尺许。
江涯眼中的讥诮与玩味尚未完全散去,便也猝不及防地撞入时归那双虽然满是惊慌却依旧亮得过分的眸子。
噬魂花瓣上的流光被他们的动作带起,在空中旋转着飘落,流转的光晕正巧掠过二人对视的视线。
流光没入眼底。
江涯的动作顿了一顿,攥着时归肩膀的手也微微一松。
时归趁此机会反击。
她左肩一沉,试图卸力挣脱,同时以掌为刃,划向江涯的脖颈。
虽然受制于他,又是赤手空拳,但她毕竟跟随梅疏和北宫长风修行了一段时间,此刻手上无剑,掌风却也凌厉,若是江涯不躲,怕是要被割下一块肉来的。
江涯不得已拧身躲避,眼中满是诧异。
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一出手竟是奔着要人性命去的?
趁他闪身躲避的瞬间,时归连忙抬步朝北宫长风的方向跑去,却再次被身后赶来的江涯拦住。
时归低头看了一眼被钳制住的手腕,抬起头盯着江涯,眼里有了一点怒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嘛呀。”江涯扬了扬眉,嘴角那抹笑意带有一丝嘲弄:“我就是想凑近些,好好瞧瞧强盗的女儿生得什么模样。”
说着,他的目光竟当真在时归脸上逡巡起来。
时归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涯嗤笑一声:“你当然不知道了。”
“大名鼎鼎的朝华公主,天枢国主的掌上明珠,只需要安坐明堂之上,享受旁人带给你的好处就是了,至于那些好处的背后有怎样的肮脏事儿,你当然不用知道了。”
说完他又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快要碰到时归的额发。
这个轻佻的举动彻底激怒了时归。
她不再退让,开始主动进攻,再次并指如剑,携着凛冽掌风,趁他凑近之时攻他要害。
“呀,小猫又发威了。”这一回江涯早有防备,他松开她的手腕,向后飘退,足尖恰好点在下方一朵盛放的噬魂花瓣边缘。
花瓣微微一沉,光芒荡漾开来。
时归也踏上一片飘摇的巨大花瓣,借力起身,一招一式清晰利落,专攻江涯周身要害。
江涯这时候反而不回击了。
他像是在逗弄时归般,只凭借轻盈的身法在漫天飘落的光屑与不断飘摇的花瓣间腾挪穿梭。
每次时归快要捉到他衣角时,他便会突然加速,以毫厘之差轻巧避开。
两人就这样在片片硕大的噬魂花瓣上起落追逐,时归的身影与江涯的身影在光芒摇曳的花海里交错,分离,然后再次交错。
花瓣上的流光被他们搅动,化作更多纷扬的光点明灭流转,如同一片星河环绕在他们身侧。
一旁还在与江澄缠斗的北宫长风余光瞥见时归那边的动静,手中断水剑势一沉,水光天色自周围漫起,将江澄逼得后撤几步。
他趁势收剑,身影如风掠过花海,挡在时归身前,隔开了江涯的视线。
“再纠缠下去,地灵必被惊动。”他目光扫过江涯二人,“届时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江涯眉峰一挑,还要开口,却被江澄抬手拦住。
她反手收起短刃,利落归鞘后抬眼看向北宫长风:“已经领教过公子高招,就此别过。”
说罢她转身便走,顺便抬手扯着江涯的衣领把他拖走。
江涯踉跄半步,不甘心地扭头望了一眼时归的方向:“姐,好不容易他们舍得把那小公主从宫里带出来,我们何不趁现在把她擒了?”
江澄头也没回,轻轻哼了一声:“我若打得过北宫长风,此刻会走?”
她侧过脸,白了江涯一眼:“你要是觉得自己打得过他,你自己去。”
见江涯一副气鼓鼓很不甘心的样子,她又补充一句:“况且她根本就不是朝华公主。”
那小丫头不是朝华公主?
江涯闻言愣住,错愕地回首望去。
只见流光溢彩的花海中央,北宫长风正微微俯身,轻柔地替时归整理着凌乱的鬓发,还在轻声同她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