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游魂朝她扑了过来,心火被蚕食的痛苦比肉身的疼痛更甚千百倍。
就在她的意识变得模糊之际,游魂群中忽然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他们似乎出于本能避让着什么。
密密麻麻的游魂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开,缓缓向两侧移动,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来。
一个身影自通道外走来。
此人身量极高,肩宽腿长,穿着一件质地华贵的玄色深衣,面容称得上俊朗。
时归恍惚地瞧着他,乍一看以为他是个活人,还以为自己终于等来了救星,却在看清他的脸之后再次变得绝望。
同样灰败毫无生机的脸色,同样空洞一片死寂的眼瞳。
来的依然是一个游魂。
那些鬼影之所以稍稍散开,只是因为这个游魂比他们强大而已。
她没有等来救星,反而等来了更加强大的敌人。
那游魂行至时归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对,不能称之为看,他空洞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时归仰头看他,视线因虚弱和寒冷而变得模糊,只能看见一个逆着灰败天光的轮廓。
然后那轮廓抬起了一只手。
修长的手指同样毫无血色,径直探向时归的心口,直接没入胸膛,攥住了她的心脏,接着用力地向外一扯。
时归被他的动作带得往前踉跄了几步。
虽然已经很虚弱了,但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了力气,猛地抬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人想要甩开她,竟怎么也甩不动。
他的眼珠动了动,视线从自己的手移到了时归攥住他的手上,然后缓缓上移,落到了她的脸上。
她仰着脸,脸色惨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肌肤上。
明明已经这么惨了,却还有力气反抗。
剧烈的痛楚和濒死的虚弱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晃动,变得模糊,眼眶里蓄满的一汪眼泪却怎么也不肯落下。
她就这样用一双含泪的不肯屈服的眼,死死地盯着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阻止他的动作。
慢慢地,那游魂的眼神竟然逐渐清明,似乎有了一点思索的神色,也就多出了一些活人的气息。
突然他开口问她:“梅疏是你什么人?”
时归愣了愣。
他认识师父?
那游魂再看向时归时,眼神不再空洞,逐渐有了焦点。
他告诉时归:“你运炁的方式与梅疏是一样的。”
时归又愣了愣。
因为不确定他与师父到底是什么关系,所以她模棱两可地回答:“我修炼的是最基础的运炁法,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那游魂似乎是笑了笑,脸上终于出现了称得上是人的神色:“但每个人运炁的习惯都不一样。”
“你是她的徒弟吧?”他直接点破了她:“所以才会在潜移默化中模仿她运炁的习惯。”
他很有耐心地告诉她:“基础的法门或许相同,但每个人行炁的细微习惯,气息流转间的偏好节奏,皆有其特殊性,并且难以更改。”
时归又愣了愣。
梅疏也告诉过她类似的话,说功法虽是死的,但人是活的,每个人体内的炁都有其独一无二的性情。
她望向那游魂的眼神也变了。
他对她师父的了解远超她的想象。
便在这时,刺耳的震动声自地底传来。
在震动声响起的瞬间,周围那些原本密密麻麻、贪婪环伺的游魂们居然开始四散逃窜。
那与时归对话的游魂也立刻动了,抱起时归便朝另一个方向逃去。
时归来不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他抱着逃离了几丈远。
她顺着震动声响起的方向望去,想看看那令游魂都无比恐惧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只看见数道影子缓缓自地底浮现。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团不断蠕动翻滚着的浓稠黑暗,边缘会探出扭曲不定的触手。
那些逃窜稍慢的游魂,一旦被黑色触手触及,便会瞬间撕裂,然后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这些是噬魂怪。”带时归离开的那游魂告诉她:“专门以魂体为食的生物。”
时归刚想说既然是以魂体为食,那她应该是安全的吧。
便听见他继续道:“它们食死魂,但更爱生魂。”
时归把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这里死魂无数,但生魂只有她一个。
她岂不是成了活靶子?